老猫那记“午睡领域”的余威,愣是让菜市场安安稳稳闲了整整七天。
当初被撂倒在巷子里的十五个暗债帮成员,直挺挺睡到第二天日头爬得老高才迷迷糊糊睁眼。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没睡醒的迷茫,谁也没好意思提昨晚那诡异的“集体昏睡”,更没人敢提“试探菜市场”这茬——毕竟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梦里那点暖乎乎的念想,实在没法跟“找茬”挂钩。最后一群人就跟约好了似的,拍拍屁股上的灰,闷不吭声地溜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它们还会来吗?”麻薯蹲在老猫旁边,小爪子扒着泡沫箱边缘,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老猫半眯的猫眼。
老猫依旧霸占着菜市场最晒的那块宝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声音懒懒散散的:“会。”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不会这么快。”
“为啥?”麻薯歪头。
“它们得花点时间……消化那场梦。”老猫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
麻薯想起那些人醒来时的模样,除了恍惚,竟还有点藏不住的怀念——梦见最想见的人,这是老猫午睡领域的本事,可暗债帮这群看着凶巴巴的家伙,心里也藏着惦记的人吗?它晃了晃小脑袋,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日子还得照常过。
自打生物钟稳定下来,麻薯的日子就过得规律又热闹:白天黏着小美,晚上扎进伙伴堆里。小美也早习惯了每天清晨一睁眼,就看见窗台上蹲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对着对面楼的方向发呆,小耳朵还时不时动一下,跟在偷听什么似的。
“又在看滚滚?”小美擦着头发走过来,笑着戳了戳麻薯的小脑袋。
“嗯!”麻薯头也不回,小爪子扒着窗台栏杆,“滚滚说今晚烤玉米,还加蜂蜜!”
“行,那帮我带一根,要烤得焦一点的。”小美靠在窗边,看着麻薯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麻薯用力点头,小尾巴晃得欢快:“包在我身上!”
下午三点的阳光最是舒服,暖融融地洒在菜市场,连空气里都飘着瓜果的甜香。麻薯照例蹦蹦跳跳来找老龟和老猫,刚跳上泡沫箱,就瞅见老猫身边多了个圆滚滚的灰影子——是考拉考考!
这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趴在老猫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爪子还搭在老猫的尾巴上,一副“本考也要加入午睡局”的惬意模样,活像块粘在地上的小毛球。
麻薯当场愣住,小嘴巴张成o型:“考考?你怎么在这儿?”
考考慢悠悠睁开一只眼,打了个能震落绒毛的哈欠,声音黏糊糊的,慢得能拉出丝:“来……学……习……”
“学……习……怎……么……睡……得……更……香……”
麻薯沉默了。
跟老猫学睡觉?这算哪门子拜师啊!怕不是找错门派了吧!
老猫没睁眼,但胡须微微动了动,嘴角(如果猫有嘴角的话)明显往上扬了点,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昨天就摸过来了,往这儿一趴,到现在没挪过窝。”
“一动没动,比老夫当年闭关还能熬。”
考考听见这话,原本半睁的眼睛瞬间亮了点,小身子往老猫身边凑了凑,语气虔诚得很:“前……辈……收……徒……吗?”
老猫沉默了一瞬,尾巴轻轻扫过考考的脑袋:“不收。”
“但你可以常来。”
“陪老夫一起睡。”
考考点点头,跟得了天大的恩赐似的,眼睛一闭,脑袋一歪,不到三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又睡着了!
麻薯看着这一老一小两只“睡神”,一个慵懒淡定,一个憨态可掬,一时竟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佩服。
旁边的老龟慢悠悠晃了晃脑袋,声音慢吞吞的,像敲木鱼:“它……们……挺……配……”
麻薯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配,都是能把“睡觉”当成主业的主儿!
傍晚时分,麻薯揣着满肚子趣事回到滚滚的阳台。滚滚正蹲在小烤架前忙活,炭火噼啪响,烤串的香味飘得老远;慢慢则窝在角落,抱着根玉米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嚼得格外认真;至于考考,至今没露面——估摸着还在菜市场跟老猫“闭关修炼”呢。
麻薯把下午考考拜师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滚滚听得直点头,爪子握着小树枝,在随身的小本本上认真写:【考考找到组织了,午睡天团喜提新成员。】
慢慢嚼完嘴里的玉米,缓缓开口:“它……应……该……很……开……心……”
麻薯想象了一下考考那张永远困倦的脸,嘴角抽了抽:开心?它怕是连“开心”这俩字的意思都没琢磨明白,就先睡过去了。
夜里十一点,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考考终于回来了。它扒着阳台栏杆翻进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老猫前辈……教了我……一招……”考考的声音断断续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麻薯眼睛一亮,凑过去追问:“什么招?是不是厉害的法术?”
考考努力回忆了一下,慢腾腾地说:“它说……”
“‘睡觉的时候,别老想着睡觉。’”
“‘想点别的。’”
“‘想最想见的人。’”
“‘然后……就能梦见。’”
麻薯当场石化:这算哪门子绝招?怕不是老猫随便糊弄它的吧!
考考没察觉麻薯的震惊,自顾自往下说:“我试了……”
“想着……你们……”
“梦见……我们一起吃烤串……撒了好多辣椒面……特别香……”
话音刚落,它身子一歪,直接瘫在地上,脑袋一埋,睡得不省人事,连小爪子都还保持着抓烤串的姿势。
滚滚看着呼呼大睡的考考,又在小本本上写:【它梦见吃烤串,所以现在不用吃夜宵了?省粮食了。】
麻薯看着考考流口水的样子,无奈点头:“……大概是吧。”
凌晨一点,四个伙伴(除了睡着的考考)正围着烤串吃得香,忽然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远处城市边缘的夜空里,那道熟悉的阴冷绿光又亮了起来,幽幽的,像只窥伺的眼睛。但这次它没像上次那样靠近,就远远地悬在天边,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们这边。
麻薯身上的绒毛瞬间微微炸起,小爪子攥紧了怀里的银灰色铃铛:“它又来了。”
滚滚立刻放下手里的烤串,爪子紧紧握住规则玉米,小本本往怀里一揣,眼神警惕;慢慢也缓缓站直了身子,平时慢得像蜗牛的动作,此刻竟快了几分,小短腿绷得紧紧的;至于考考……依旧睡得香甜,小呼噜打得均匀,半点没被外界的动静打扰。
麻薯犹豫了一瞬,终究没叫醒它。
让它睡吧,梦里还有香喷喷的烤串,比面对这阴冷的绿光舒服多了。
那道绿光亮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没攻击,没动静,连点风声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缓缓熄灭了。可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却久久散不去,黏糊糊地裹在身上,让人心里发毛。
麻薯死死盯着绿光消失的方向,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滚滚用小树枝在地上划:【它在等什么?】
麻薯想了想,语气笃定:“等我们放松警惕。”
“等我们以为它走了。”
“等我们……慢慢忘记它。”
慢慢缓缓开口,声音虽慢,却格外坚定:“那……我……们……忘……不……了……”
麻薯转头看向滚滚,看向慢慢,又看了眼睡得香甜的考考,小爪子用力攥了攥铃铛:“嗯。”
“忘不了。”
“所以,我们得继续变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麻薯就轻手轻脚回了家。小美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早餐,锅里的粥冒着热气,看见麻薯进来,笑着回头:“昨晚又熬夜啦?看你眼睛都有点红。”
麻薯点点头,蹦到餐桌上:“事情有点多。”
小美把一盘切好的草莓和蓝莓推到它面前,果肉晶莹剔透,还带着露水的清甜:“先吃点水果垫垫,吃完睡一会儿,晚上不是还要忙吗?”
麻薯看着面前的水果,又看了看小美温柔的笑脸,心里忽然暖乎乎的。它想起考考说的话——想着最想见的人,就能梦见。
可它不用梦见啊。
它每天醒来,都能见到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