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是哪里?”
铜镜之中,泉州城稳稳地落在绝情宗秘境边缘的一片旷野上。全城的老百姓都懵了。他们站在城头,望着眼前这片从未见过的天地,一个个张大了嘴。
天蓝得澄澈透亮,像一块刚被溪水洗过的玉石。地面上,绿油油的野草从脚下一直铺向天边,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梢上挂着几缕薄薄的云。
近处有河,河水清冽见底,几尾鱼在石缝间悠然游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春草,像晨露,又像很久以前在梦里闻到过的某种花香。
“我们不会死了吧!来到了传说中的福地了吧!”有人忽然嚎啕大哭。
“不用担心。是侯爷将我们移到了一处安全的所在。”萧星兰从城头走下来。
“这里有这么多荒地,能让我们在这里安家耕种吗?”
一个老农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土又松又软,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此事得请示侯爷。”萧星兰说道,“不过侯爷心善,应当是可以的。”
鸿钧走后,王伦回到了秘境之中。如今,他再次化猿后,其元神中的猿身,已涨到了腰线上。
萧星兰飞身迎了上来,低声道:“百姓们想留下。你看?”
王伦没有立刻答话。他转头看向妙玉,“玉儿,你看这满城百姓,该如何安排?”
妙玉见王伦不擅自做主,反而来征求她的意见,心底泛起了一丝甜蜜,她沉默了片刻。
“这满城的百姓,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地方来安置。他们想留下,便留下吧。只是——”
她顿了顿,“得距离我的修行场所要远一些。我不想被人打扰。”
“也罢。既然妙宗主答应了,便让他们住下吧。”
王伦对妙玉点了点,“只是要向他们说清楚——这些地是绝情宗的产业,不是白给的。每年收成的千分之三,要进献给绝情宗。”
“多谢夫君。”妙玉听到这里,眼中一亮。
她想到,有了这些收入,她岂不是可以重建绝情宗!
她当即随萧星兰来到城中,在街巷间走了一圈。在城西的贫民窟中挑了几个资质好的孤儿,又选了几个心性沉静的少女,收作自己的亲传弟子。
城中,当众人听说只需进贡千分之三的收成,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点缴纳,比外界任何一座城的税赋都要宽松得多。
有人当场便跪下去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出了声。
一个老妇人拉着萧星兰的手,颤巍巍地说:“姑娘,我这辈子给官府交了四十年的租子,从来没见过千分之三这个数。”
萧星兰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言。
她知道,王伦定下这个规矩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不是要收租,他只是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地不是白来的,是有人替他们撑着的。
而且,有王伦和绝情宗的镇场和庇佑,这些人也能安心生活,不至于心生内乱。
有的人还想出去,将自己的亲友都叫进来。
王伦允了。他让萧星兰在城门口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镜中世界的入境规矩。
凡自愿入镜者,须登记造册,按人头认领田地。先到先得,不得多占。
认领之后,若田地荒废一季,便由衙门收回,重新分配。
众人在碑前读了又读,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说不好。
一时间,泉州府衙门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土地丈量、签约、开垦、修渠、铺路,桩桩件件都摆在了桌面上。
可他们偏偏是在王伦和妙玉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来不得半点徇私。
有个书办想在丈量时多给自己家划两亩地,被萧星兰一眼看了出来。
她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把多划的地退了回去,又罚他去修了三天的水渠。
那书办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不出半个月,泉州城外阡陌纵横。
大片的田地已然成形,一垄一垄地铺向天边。
田地中的秧苗长出了细细的嫩芽,嫩绿的颜色在日光下泛着光。
河水里的鱼儿活泼乱蹦,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串碎银似的水花。
有人在田埂上种了豆,有人在屋前搭了瓜架,有人在河边栽了一排柳树。
柳条刚刚抽芽,软软地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镜中的第一位婴儿诞生的那一天,王伦正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他感觉到整个天地都仿佛活了起来。
大地在微微震颤,天空在缓缓上升,日月的光华都明亮了几分。
他将神识铺展开去,看了那婴儿一眼,忽然明白,这婴儿出生的动静之所以这样大,是因为他是此界中第一个出生的人类,也使得这片天地,有了灵魂的存放之所。
以前,镜中世界虽大,虽有山河草木,虽有风雨雷电,却总是缺了点什么。缺的便是这个。一个婴儿的啼哭。一声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心跳。
当夜,他默画出自己从鸿蒙石镜的残片上所得到的符文。
第一枚符文有点醒前世的作用,但其真正的名称却是祛惘,祛除生命轮回之惘。
第二枚符文,有赋予星命的作用,其真正名称却是赐命,给不同事物赐下生命的层级。
至于第三枚符文,王伦虽未能领会其奥秘,可他知道,一旦自己激发了符文,便能让周遭的一切,随他入梦。
王伦将这枚符文与幻情大法相比较。
恍然间,他感觉到,将这枚符文与幻情大法竟是互为表里,相互映照。
符文是里,是幻情大法存在的基础。幻情大法是表,是掌握符文内涵的阶梯。
一时间,一场通透的顿悟从她的识海中源源落下。他的幻情修为随之越来越高,最终,让他一举突破至幻洞情天境。
顿悟持续了三天三夜,方才结束。
第三日傍晚,王伦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妙玉。她坐在他身旁三尺远的地方,盘着膝,闭着眼,周身冰纹隐现,一层极薄的冷光覆在肩头。
王伦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抬起手,随手捏动了一个法诀,一个真实而又虚幻的梦界将妙玉笼罩在其中。
半晌之后,妙玉从那梦界中出来,她捏着王伦的手问道:“夫君,你好像让我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我梦中到了大观园被查封,我被强盗掳走,你说,那是不是真的?”
王伦微微一笑,说道:“无论是真是假,我们都曾经历过,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