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访地点:京城,“皇朝金曲”旗舰KtV】
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堪比古代皇宫的KtV门口。巨大的LEd屏幕上,此刻没有滚动播放着劲歌热舞,而是循环显示着一行卑微的红字:【设备检修,暂停营业,敬请谅解】。
然而,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门,众人依旧能隐约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如同防空警报般一阵高过一阵的……歌曲高潮部分。
“我靠……”鬼刺刚一下车,听到那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魔音”,脸就绿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表情痛苦得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这……这他妈不是我上次审讯那个间谍时,单曲循环的《死了都要爱》吗?!怎么感觉……音量比我当时开的还大?!”
“岂止是大。”园丁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持设备上疯狂跳动的分贝读数,冷静地补充道,“根据能量波形分析,内部音响的瞬间功率,已经足以引发小范围的共振效应,导致硅酸盐晶体结构(即玻璃)的分子键断裂。通俗点说,它在用唱歌的方式……搞定向爆破。”
话音刚落,就听见KtV二楼的一扇窗户“砰”的一声,在一阵刺耳的高音中,应声碎成了漫天晶莹的“雪花”。
“搞……搞爆破?”鬼刺的嘴角疯狂抽搐,他感觉自己的老脸已经丢到外太空去了。当初他用这招,是为了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结果他这“好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开始研究“物理摧毁”了。
“看来,‘乖宝宝’对你的‘魔音灌耳’教学法,领悟得相当深刻。”林风拍了拍鬼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深刻个屁啊!”鬼刺都快哭了,“我那是为了折磨人!它这是要拆楼啊!这熊孩子,怎么就光学了我的‘皮毛’,没学到我的‘精髓’呢?”
“你的精髓不就是‘难听’和‘大声’吗?”鬼手一针见血地补刀。
“你懂个屁!”鬼刺梗着脖子反驳,“我的精髓在于‘精神污染’!是直击灵魂的折磨!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物理攻击’!没品位!太没品位了!”
一行人走进KtV大厅,现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
大厅里水晶吊灯上的小挂件,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屏幕,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吧台上一排排的高脚杯,更是无一幸存,只剩下一堆玻璃碴子。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胖子,正抱着一根柱子,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的妈呀!你们可算来了!”胖子经理一看到林风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们是副组长派来的专家吧?快!快想想办法!我这KtV,快被它唱成废墟了啊!”
“它?”鬼足好奇地问,“经理,里面有人在唱歌?”
“没人啊!”经理哭丧着脸,“就是这些音响,跟中了邪一样!自己会放歌!还会挑歌!客人心情好,它就放《好运来》。客人失恋了,它就放《分手快乐》。本来还挺智能的,我们还以为是系统升级了。可谁知道,每首歌一到最高潮的地方,它就跟疯了一样!那音量,‘蹭’地一下就上去了!玻璃杯‘砰’就炸了!我们试着断电,可没用啊!电闸都拉了,它还能自己发电!”
“它在学习……或者说,在练习。”园丁冷静分析道,“它将歌曲的高潮部分,理解为了‘能量的顶点’。就像鬼手教它的‘颠勺爆炒’,火要最猛。它认为,歌曲的情绪顶点,就应该对应声音的功率顶点。这是一种……非常符合它底层逻辑的‘误解’。”
“那我该怎么办?”鬼刺一脸绝望地看向林风,“头儿,这烂摊子……我怎么收拾啊?难道我也进去跟它对唱?比谁嗓门大?”
“那这栋楼可能就没了。”林风摇了摇头。
天机老人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开口:“茶道,讲究的是‘韵’。而这歌道,讲究的则是‘情’。‘乖宝宝’只学会了你声音里的‘力’,却没有感受到你歌声里的……‘情’。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堂课,还得你来教。”
“我?教‘情’?”鬼刺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老爷子,您别开玩笑了。我唱歌,从来不讲感情,只讲‘杀伤力’!”
“所以,这就是你需要教它的东西。”林风的眼神变得深邃,“你要让它明白,音乐的力量,源于情感的共鸣,而不是声波的强度。高潮,是情绪的释放,而不是能量的爆炸。”
“这……这也太他妈哲学了!”鬼刺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别废话了。”鬼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堆零件,三下五除二就组装出了一个新的头盔。那头盔主体是一个老式的话筒,上面还用胶带粘满了五颜六色的廉价水钻,顶上甚至还插了两根闪着微光的荧光棒。
“来,‘宇宙K歌王专用头盔’!”鬼手把头盔往鬼刺头上一扣,“内置混响、电音、环绕立体声功能,保证让你成为全宇宙最闪亮的星!去吧,用你的歌声,去感化那个迷途的羔羊!”
鬼刺戴着那个不伦不类的头盔,看着众人那“关爱智障”的眼神,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死的冲动。
他硬着头皮,走进了那间声音最大、也是灾情最惨重的豪华总统包房。
他前脚刚踏进去,包房内的灯光瞬间亮起,巨大的屏幕上自动开始播放起了前奏。音响里传出的,正是那首他无比熟悉的……《死了都要爱》。
“它感应到你了。”林风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它把你当成了‘导师’,现在,是你的‘教学示范’时间。”
“不……把……情……到……绝……望……的……尽……头……”
鬼刺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用一种有气无力的、敷衍了事的态度,跟着伴奏哼唱了起来。
然而,他的意念,依旧是充满了吐槽和不耐烦。
【“乖宝宝”梦境反馈:】
【指令分析:导师情绪……烦躁。】
【指令意图:似乎是对当前输出功率不满。】
【执行方案:加大功率,直至导师满意为止。】
“嗡——!”
包房内的音响,发出了过载的轰鸣声,音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疯狂攀升!墙壁上的壁纸,甚至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波纹状抖动!
“卧槽!不对劲!它好像误会了!”鬼刺吓得怪叫一声。
“笨蛋!”天机老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你心里想的是‘赶紧完事’,它感受到的就是‘敷衍’!它以为你是在嫌它唱得不够卖力!用心!用你的心去唱!把你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喊出来!”
最真实的情感?
鬼刺愣住了。
他一个杀手,一个吐槽役,哪来那么多多愁善感?
但此刻,墙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知道,再不想办法,自己就要被自己的“教学成果”给活埋了!
情感……情感……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在训练营里,和队友们一起被罚被揍,却又在深夜里偷吃罐头的日子。
是在战场上,身陷绝境,林风如天神般降临,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身影。
是刚才,在“产房”里,大家耗尽一切,共同面对世界末日时的那种决绝。
是现在,这群不靠谱的队友,虽然嘴上疯狂吐槽他,却依然在门外,用最紧张的眼神注视着他的……那份该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一股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感动、热血、还有一点点委屈,猛地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屏幕上,歌曲正好进入了最高潮的部分!
“死了都要爱——!!!”
鬼刺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股积蓄在胸中的情感,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通过话筒,彻底爆发了出来!
这一声,没有杀气,没有敷衍,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滚烫的……情感!
【“乖宝宝”梦境反馈:】
【接收到新的数据流:情感共鸣。】
【分析中……】
【模型修正:歌曲高潮 ≠ 能量顶点。歌曲高潮 = 情绪顶点。】
【执行方案:将声波功率,转化为光影渲染与氛围营造。】
“嗡……”
那股足以震碎一切的声波,在达到顶点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包房内,那上百个射灯、氛围灯、激光灯,在同一时间,绽放出了最绚烂的光芒!
无数道光束,随着鬼刺那嘶吼的歌声,交织成一幅幅壮丽的画卷。时而如火山喷发,时而如星河流淌。
声音,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变得无比醇厚、饱满,充满了感染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敲击着灵魂。
鬼刺,站在光影的中央,手握话筒,如同一个正在举办世界巡回演唱会的摇滚巨星。
包房外,众人看着监控屏幕里那堪比演唱会现场的华丽特效,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我……我靠……”鬼手结结巴巴地说道,“鬼刺他……他居然还有这种潜力?”
“看来,‘居委会大妈’行动小组,又多了一项新的业务技能。”林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曲终了。
鬼刺扔掉话筒,像一条虚脱的狗,瘫倒在沙发上。
包房内所有的灯光和音响,也随之熄灭,恢复了平静。
“汇报情况。”林风道。
“报告头儿。”园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乖宝宝’的‘音乐模块’已成功升级。它现在明白了,KtV的精髓,在于‘氛围组’,而不是‘爆破组’。”
胖子经理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鬼刺的大腿,哭得更厉害了:“歌神!您就是活着的歌神啊!求求您了!来我们KtV当驻唱吧!我给您开业内最高的价!”
“滚!”鬼刺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居委会大妈”行动小组,再次圆满完成了“家庭辅导”任务。
当他们走出KtV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副组长发来的新消息。
【地点:国家精准仪器研究所。异象描述:所有计时设备,包括原子钟在内,全部出现同步性微秒级误差,原因不明。】
众人面面相觑。
鬼针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看来,下一堂课的“导师”,已经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