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离开元宝山庄之后,沿着官道向北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李莲花从车厢里取出纸笔,就着窗边的光线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内容是让刘如京去查玉城的具体情况,尤其是玉城后山是否有什么异常动静。
他将纸条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走到楼外将鸽子放飞。
那只灰白色的信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扑棱着翅膀向四顾茶楼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午后的天际线里。
刘如京办事速度就是快,两天后,信鸽就飞回来了。
李莲花从鸽子腿上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展开来逐字逐句地看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将纸条递给李沉舟,李沉舟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末尾那行字上停住了。
玉城后山确实有异常,刘如京派人暗中查探了数日,发现后山一处隐蔽的洞口附近有人定期出入。
而且出入的人都带着药材和食物,看分量不像是供一两个人使用的。
他将这些信息汇总之后得出一个判断,那处洞口很可能就是笛飞声养伤的地方。
李莲花将纸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去收拾行装。
李沉舟则去检查马匹和车轴,两人动作利落,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莲花楼重新驶上了官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更偏僻的山道绕行,避开了沿途的城镇和驿站,以免行踪被太多人注意到。
山道两侧是茂密的林木,枝叶交错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的日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莲花楼在这些曲折的山道上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
两人锁好楼门,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便沿着刘如京提供的路线向玉城后山的方向掠去。
他们的轻功都极好,两道身影在暮色中穿行于林间,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
玉城后山的地形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一条隐秘的小径从山脚蜿蜒而上,被茂密的灌木和杂草遮掩得几乎看不出来。
两人沿着那条小径向上走了一段,然后在山脚下和刘如京汇了合。
汇合之后三人一起上了山,途中遇到了药魔的生死瘴,李莲花和李沉舟对视一眼。
他们更确定了这里确实有金鸳盟的人,这生死瘴是药魔所做,为的就是保护笛飞声修养不被打扰。
李莲花顺手掏出三颗解毒丸,三人一人吃了一颗就直接走了进去。
三人一起在一处转角处放缓了脚步,隐约能听到前方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节奏,像是一个人在搬运重物。
李莲花侧身闪到一棵老树后面,李沉舟则隐入路边的岩石阴影里,刘如京则躲在李莲花身侧的树后面。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看去。
一个穿着灰袍的人正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步伐不紧不慢,走得很稳。
他的身形不高,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在暮色中透着一股阴冷的锐利。
灰袍的袖口沾着深色的污渍,像是长期接触药材留下的痕迹。
药魔提着药走到洞口,弯腰将食盒放在地上,准备去转动那块大石头上的机关。
他刚伸出手指,还没有触到那石头表面的凹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若不是他常年警惕,几乎不会察觉。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树林和岩石,瞳孔骤然收缩。
暮色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他没看到刘如京)
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人,穿着颜色相近的深色劲装。
腰间各系着一块双鱼玉佩,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出现在那里。
药魔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张枯瘦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扭曲的惊愕。
他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转身打开那块石头,给洞内的人报信,可他的身体快不过他心里的恐惧。
他刚转过身,还没有迈出第二步,两颗小石子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后背的穴位。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去了骨头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药魔站在地上被定住,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那双深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连眼皮都没法眨一下。
李莲花和李沉舟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般。
刘如京则继续隐在暗处没有现身,他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
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注视着洞口的方向,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莲花走到药魔面前停下来,双手抱着胳膊。
他微微歪了歪头,又将身子向一侧倾斜了一些,歪着脑袋打量那个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灰袍人。
他的语气随意,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闲适:
“药魔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他说完之后,目光便往下移了几分,落在药魔脚边那只食盒上。
食盒的盖子没有盖严实,能闻到从里面渗出来的草药味道,苦涩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刺鼻感。
李莲花又看了一眼那只食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这原来是准备给你家盟主送药呢?”
药魔被定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体内的穴位被封住,从脖颈到四肢全都僵硬得如同石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先看了看李莲花,又转向李沉舟,再转回来。
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像是想从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他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在盘算着无数种可能,试图在脑中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理顺。
李相夷什么时候活过来的,怎么变成两个了,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洞里的人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还有没有办法给洞内报信。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种紧绷的焦灼。
李沉舟站在李莲花身侧,沉默地看着药魔,目光落在那张枯瘦的面孔上,迟迟没有移开。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消瘦的轮廓,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眼睛。
每一处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药王一模一样,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眼尾那道细小的皱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情景。
他曾经在权力帮中毒的时候,药王每天端着一碗碗熬得浓黑发苦的药汁送到他面前。
他皱着眉头喝完,药王就站在旁边用那种干巴巴的、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说“再喝三天”。
喝完之后该疼还是疼,该发作还是发作,半点效果都没有。
那些苦药灌了那么多碗,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用内力硬撑过来,药王全程除了端药之外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有做。
他看着地上那碗刚从食盒里漏出一点边角的药汁,从气味和颜色来看,和当年药王给他喝的简直是一样的浓黑发苦。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这碗药端起来,灌进药魔的嘴里,让他也尝尝那种又苦又没用的味道。
他毕竟还是一个能够克制自己的人,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便压了下去,只是面上的表情还是多了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