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战斗了片刻。
整个闪电宫就面目全非了。
放眼望去，原本雕绘北欧史诗的辉煌神殿，已经沦为一片金色废墟。
所有陈设皆成碎片，各种花木只剩半截，穹顶被生生撕出一个豁口，就连承重石柱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
终于……
轰隆一声！！
闪电宫，塌了。
“怪物……”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只见到处都是阿萨神卫的尸块，其中还夹杂着大量被一剑斩成数段的钢甲芬里尔。
滋啦，滋啦……
金属断口处，还在疯狂喷吐着电火花。
那些三转玩家就还有几个活着，要么瘫在角落瑟瑟发抖，要么抱着头发出傻笑。
而大阿卡纳级……
“哈利，哈利……”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奎茵的小丑妆容早已哭花，正紧紧抱着一具无头尸体在那里哀嚎。
只见她小心翼翼抓起地上人头，拼命想要安回去，可手一抖，那颗脑袋又骨碌碌滚了回去。
很显然，那个明明已经饮下神血的四转哈利，依然没能逃过被一剑枭首的命运。
还活着的死神和高塔也好不到哪里去。
死神左臂齐根而断，镰刀也被斩成两半。
高塔更是凄惨，那身重型板甲破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躯体，犹如一摊烂泥瘫坐。
四名四转玩家……
一死，三重伤。
见此情形，神座之上的西芙也不禁花容失色。
眼眸之中，破天荒地涌现出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除了当年那个秦雄，竟然还有人能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她今晚真的能……”
“弑神？！”
但是，随着西芙仔细感知了一下大殿中央那道身影后，紧绷的神经又微微一松。
“如果让她今晚活着离开，或许真能成为大患……”
“可惜，她没有那个机会了。”
顺着西芙视线望去。
只见废墟中央，一道孤独身影正死死拄着长剑，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正是欧潇潇。
但她此刻模样，同样让人不忍直视。
那件暗红色贴身轻甲早已支离破碎。
而上面也多出了种种鲜红，仔细看，那根本不是战甲本来的颜色。
那是……
她自己的血。
滚烫的血珠已浸透衣袍，正顺着剑滴答滴答落下。
【警告！您当前生命值仅剩15%！】
【已陷入重伤状态！精神严重衰竭，周身多处断裂！】
【左臂已粉碎性骨折，右腿膝关节遭受毁灭性损伤！】
【警告！生命值仍在流失中，请立即使用治疗道具！】
脑海里每响起一条提示，欧潇潇身上伤势就成倍加剧。
尤其是她的右腿，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碎裂的膝盖传来钻心刺痛……
眼看就要彻底跪倒在地。
她只能死死咬碎银牙，将力气灌注在右手太阿剑上，将剑锋刺入地砖……
以此作为拐杖，强撑最后一口傲气。
至于那群赤血军……
早已经全员战死。
而能打出这种战果，已经是欧潇潇和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原本，她最致命的杀招是以灵魂神格为底，配合太阿剑和千魂幡将敌人灵魂强行震出体外，再行斩杀。
可死神等人在饮下奥丁之血后，灵魂强度与肉身防御直接爆表，导致她频频失手。
而西芙，更是一个无解死局。
因为作为一具神尸，她根本就没有灵魂！
但是，哪怕是在这种劣势下，欧潇潇还是硬生生逼平了这群强敌，甚至还反杀了一人。
下一秒。
在失去了恋人哈利之后，奎茵也陷入了暴走。
她忽然仰起头，反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
“贱货……”
“碧池……”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随着一声嚎叫，奎茵连滚带爬冲向了欧潇潇。
手里毒刃化作一道绿芒，直刺她的咽喉而去。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
她还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腻歪，此刻却恨不得生啖其肉。
然而……
噗嗤！！
欧潇潇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挥动了一下手腕。
又是一颗头颅，高高抛飞入半空，随后落地。
哒哒。
而奎茵的无头躯体在惯性下又往前踉跄了两步，才扑倒在欧潇潇脚边。
临死前，她双眼还瞪得死大，至死都带着无法理解……
这个明明站都站不稳的女人……
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挥出一剑？！
【成功击杀四转玩家·奎茵！】
滴答……
滴答……
斩杀奎茵后，欧潇潇拖着残废右腿，将太阿剑当做拐杖……
一步一步，继续朝着神座逼近。
每挪动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印。
看到这一幕……
死神右手攥住镰刀，如临大敌地连连后退。
高塔想要起身，但只能像只王八一样蠕动。
就在这时。
欧潇潇像是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拔剑而起。
她腾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犹如飞蛾扑火般……
直取神座之上的西芙。
“剑旨……”
“枭首！！”
刹那间，杀机直刺西芙咽喉。
不好！！
西芙一愣，但淋漓尽致的杀机又让她马上清醒。
作为神明，她自然还捏着最后的保命底牌，那就是……
“索尔！索尔！！”
“把你的力量给我！”
“给我劈死她啊！！”
随着西芙的一声尖叫。
轰隆隆！！
闪电宫上空，忽然爆发出阵阵蓝白强光。
紧接着，云层被直接撕裂，一道好似怒龙的狂暴天雷竟从天而降……
犹如神罚一般，劈向了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的欧潇潇！
但面对此等情形，欧潇潇非但没有回避……
反而将速度再次强行提高。
她要在自己被雷霆撕碎前，先一步斩下这尊神的头颅！
咔嚓！！
电光石火，生死一瞬。
但欧潇潇的剑，终究还是慢了。
太阿剑只是切入了西芙左肩，没有到达脖颈。
“啊啊！！”
西芙发出一声惨叫。
她看似完美无瑕的神躯上，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豁口，金色神血狂涌而出。
她脸色惨白，身躯一晃，直接瘫倒在王座上。
但是……
比起被雷罚正面轰中的欧潇潇来说，西芙的伤势简直微不足道。
轰隆！！
蓝色雷柱直接劈在欧潇潇后背。
“噗！！”
欧潇潇仰天狂喷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被直接轰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她撞在了一面承重墙上，巨大冲击力将墙壁砸出个人形凹陷。
随后，她双手无力滑落……
再也动弹不得。
而那把从不离手的太阿剑……
也因此脱手飞出，插在了不远处。
剑身震颤，忽明忽暗，好似残烛。
“太，太阿……”
欧潇潇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指，拼尽全力想要召回太阿剑……
但是……
“索尔！劈碎那把剑！”
“给我毁了那把破剑！！”
王座上的西芙死死捂着肩膀，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
她终于看明白了……
这个凡人女子之所以战力如此恐怖，一多半都来源于那把邪门古剑！
那把剑上的帝王气场，不仅能让死神等人的神兵一触即溃……
甚至让她这个神只都感受到了战栗！
而且……
她恨，她要让这个女人亲眼看着……
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在面前被毁灭！
这比杀了欧潇潇，还要让西芙痛快！
随着西芙嚎叫……
雷云果然再次翻涌！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的雷柱，携着索尔本尊的神威，化作一把审判之矛……
再次坠向了地面。
轰隆！！
下一秒。
雷光瞬间吞没了太阿剑。
“不！！”
欧潇潇目眦欲裂，想要阻拦。
可惜……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传了出来。
欧潇潇瞳孔骤缩，呆若木鸡。
在这一瞬，她感觉到那种历经生死，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羁绊……
断了。
【严重警告！！】
【您的S+级神器·太阿剑遭到雷神天怒的毁灭伤害！】
【检测到该次攻击蕴含S+级boSS·索尔全力一击！】
【太阿遭受不可逆损毁！】
【您已永久失去该道具！】
雷光渐渐散去。
众目睽睽下，原本太阿剑在的位置……
只剩下了几块焦黑碎裂的破铜烂铁。
那把承载欧家数代人呕心沥血的期盼……
陪伴欧潇潇横扫无数副本的千古名剑……
竟然就这么……
碎成了一地。
“剑，剑……”
欧潇潇呆呆靠在墙角，死死盯着那几块废铁。
这一刻，她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好似也随着剑一同离开了躯壳。
她木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只有血沫溢出。
断了……
太阿剑，碎了。
就这么，没了。
此刻，欧潇潇双眼彻底失去神采，犹如一具木偶。
她不是陈骁，没有孙悟空给她送来什么如意金箍棒，更没有人给她置换神器……
她自始至终只有自己，只有手中那把剑。
那把剑，就是她的命……
是她支撑到现在的全部骄傲和信念。
而现在，剑碎了。
信念，也崩塌了。
“呼……”
见此情形，西芙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瘫倒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满意残忍的笑容。
而死神和高塔更是大喜过望，忍不住笑了起来。
憋屈了这么久……
总算能缓一口了。
“哈，咳咳，哈哈！”
“没了，这下彻底没了！”
“太阿，没有了这件神兵利器，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你的灵魂神格雏形，也是我的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欧潇潇之所以能以一敌多且不落下风，那把太阿剑功不可没。
而眼下剑已碎，人已废。
反观塔罗教团这边……
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好歹还剩下他们两个四转……
背后更是站着一位余威犹在的S级神明。
胜负，已定。
“咳……”
“咳咳……”
死神挣扎爬起来。
用仅剩的独臂拄着半截镰刀，一步一步朝着瘫坐在墙角的欧潇潇逼近。
“太阿啊太阿……”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打算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死神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吝啬嘲讽。
“不过，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带回去。”
“让教团长大人撬开你的脑壳，好好看看里面。”
随着死神越走越近……
其眼里贪婪也溢于言表。
只要斩下这女人的脑袋，他长久以来卡住的瓶颈必将突破。
他甚至有机会借此一步登天……
直接凝聚出灵魂神格雏形了！
而墙角的欧潇潇，感受着死亡步步逼近竟毫无动作。
更奇怪的是……
面对这种情形，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绝望恐惧。
反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
空无感。
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压在背上二十年的大山……
失去一切，却又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解脱了。
太阿剑碎了。
她身上背负的家族宿命，似乎也跟着一同粉碎了。
回想当初在现实世界……
仇人为了争夺这把古剑，杀了她全家，让她来到了游戏。
她为了让太阿重现锋芒，为了复仇，强迫自己戴上面具，逼迫自己成为一名君主……
成为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为此，她忍受了无数磨难，一次次在生死徘徊……
只想成为天下第一……
成为最强的剑修……
可现在看来……
好像……
不用再那么累了。
而且……
“秦天……”
“剩下的烂摊子，以你的本事……”
“应该能自己收拾好吧……”
欧潇潇在心底默默念着。
她明白，自己这短暂疲惫的一生……
好像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至少，她信守了承诺。
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吐露半个关于陆川的字眼。
就这样死去……
似乎，也不错？
死神狞笑着走到近前，镰刀近在咫尺。
“已经彻底放弃了吗？”
“这样也好……”
“能成为我登神长阶上的垫脚石，这也算是你这辈子……”
“最光荣的宿命了。”
下一秒，镰刀斩落。
欧潇潇也闭上双眼。
然而，忽然间。
轰隆隆！！
一阵好似山洪暴发的嘈杂脚步声，莫名从闪电宫外四面八方涌来。
死神动作一僵，镰刀硬生生停住。
他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哈哈……”
“肯定是阿萨神卫和人类联邦的援军赶到了。”
“这帮废物，动作也太慢了！”
“不过也好，有了他们……”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欧潇潇。
“太阿队长，听到了吗？”
“你们这次的突袭满盘皆输……”
“彻底破产了。”
听到这震天动静，欧潇潇也认为大势已去，双手渐渐摊开。
怎料……
随着声浪逐渐逼近。
前一秒还狂喜的死神，后一秒整个人竟僵住了。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
根本不是什么阿萨神卫！
而是……
“快看！！”
“那些异魔嘞头头儿就在前头！”
“太阿队长在那点！她还活到的！”
“杀！给老子冲过克砍死他们！”
“我们巴蜀的儿娃子……”
“没得孬种！！”
嗯？！
听到这完全不对的呐喊声，欧潇潇惊疑地睁开双眼，艰难转动脖颈望去。
而眼前出现的一幕……
让她原本已死寂的眼眸，瞬间掀起巨浪。
哒哒！！
只见大批大批人类正好似洪水，疯狂涌入闪电宫。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沾满泥水血迹。
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像样武器，拿的竟然是铁锄木棍，甚至有人手里只攥着一块板砖！
这哪里是一支军队？
分明就是一群难民！
“太，太阿队长！”
“我们杀回来了！”
就在这时。
仅剩的几名赤血军挤开人群冲到欧潇潇面前。
他们连忙将欧潇潇护在身后，指着周围人潮，激动大喊道。
“队长！是棚户区的人！”
“他们没出卖咱们，他们抄起家伙……”
“跟我们一起杀进内城了！外面那些怪物和监工也都被他们拖住了！”
什么？！
欧潇潇呆若木鸡。
这些她从来没指望过，甚至嫌弃的人竟然……
会来救自己？
果不其然。
在人潮最前方，她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瘦小身影。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拦在死神前方几米处。
那竟然是……
刚才在城外那间破屋里……
被自己顺手从父母刀下救出来的那个男孩。
此刻，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曾经差点要了他命的菜刀……
他直愣愣仰着头，盯着面前的死神。
在全场沉默之中。
小虎死死咬着牙，对着死神、高塔和西芙……
破口大骂了一句。
“你个龟儿子……”
“我热烈的温！！”
一瞬间。
堂堂四转顶尖强者死神，竟然被这一句国骂骂得愣住了。
他僵硬地环顾四周……
骇然发现周围到处都是人。
都是那些他平时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视若猪猡草芥的难民。
他们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而那无数双眼睛里也充斥着玉石俱焚的愤怒。
“这，这怎么回事……”
死神终于慌了。
“这群泥腿子……”
“是怎么敢的？！”
而墙角的欧潇潇。
看着那个明明害怕到发抖……
却依然挡在自己身前的小虎。
看着这些手无寸铁却还在挥刀的人群。
她刚刚准备沉寂的眼里，竟泛起了一抹光。
在这一刻……
她忽然想起了某人说过的一句话。
陆川……
你说得没错。
这里的人，确实有血性。
但是……
真的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