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吴江便找上段老二。
细细说了几个小时,见段老二意动,吴江也没废话,更没带路,只让他自己去打听。
段家,从93年便来这边拿货,待得时间比吴江久,认识不少本地人,自然听过渣土,当即问了好些问题,如倒渣地点,当地关系,如何抽身?
吴江自是对答如流。
当然,段老二半信半疑,喊来在江市的大哥,以及两位堂兄弟,亲自蹲守。
另一头的吴江,继续游说亲朋好友。
他计划买二十辆二手泥头车,按九万一台,大概一百八十万,加上车子改装维修什么的,至少需要两百万。
段家有钱,可这么大的缺口,两家吃不下,哪怕任强承诺他那边凑十万,也差老远。
同样,赵国全为了补这一百多万的窟窿,也特意回了趟江市,领取他去港前没领的工资,跟着又去书店拿分红。
但离一百万,还差九十四万。
将身边人想了一遍,只有舅舅、舅妈能一次拿这么多钱,所以在江市待了一天的他,又飞到港市。
一到别墅,直奔二楼。
“舅舅,今天阳光不大,我扶你到楼下走走?”
“滚~”
“舅舅,我从老中医那学了套按摩手法,要不我给你按按?”
张知丛瞥了眼笑得满眼褶子的赵国全,别以为他不知道对方想干嘛?二姐都在他耳畔念叨好几天,亏得他失忆,亏得他还躺在床上,不然也逃不过二姐的巴掌。
问一个失忆、没看过大盘的人选多做空,亏了也是活该!
“胡大有!”
好吧,赵国全又一次被扛出去。
但他不死心,整理好衣服,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五楼右边办公室,李峥和程嫣,以及成飞各自拿着一份文件,核对着账目。
“舅妈,有什么事需要我跑腿吗?对了,卫红介绍的几家公司有没有去仓库存货啊?”
程嫣:“去过了。”
赵国全哦了声,而后坐在李峥身旁,笑嘻嘻道:“舅妈,证券公司的普通员工每月都有二万多。
我这么重要的角色,是不是也该涨点?好歹跟黄经理他们一样呀。”
李峥白他一眼,看向程嫣:“这两天你抽空回趟内地,让林律师协助你,先把运输公司收购了。”
赵国全一愣:“什么运输公司?出租车?货运?还是长途货运?舅妈,什么收购?”
“我打算把货运公司的股,卖给启宁投资。”
赵国全疑惑,货运公司,不是舅妈一人持股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卖?联想到他家股份:“我们也要卖吗?”
李峥摇头:“你随意,我是为了方便管理,我在内地所有的公司,都会卖给启宁。”
赵国全不理解,“卖来卖去,除了缴纳各种税,还有什么用?舅妈,我要不也在这边成立公司?学着你管理?”
程嫣嗤笑:“你在内地有几家公司?”
赵国全白她一眼,瞧不起谁呢,他公司虽少,但各个赚钱,哪怕令他头痛的超市,如今月月分红。
“舅妈,你那家设备公司还经营吗?你若真想注销,要不卖给我吧。”
“可以!你出多少钱?”
闻言,赵国全嘴角一僵,这才想起他上楼目的,设备的事先搁一边,他挪了挪身体,靠近李峥,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滑动食指、中指:“舅妈,我买房还差点,要不你借我点?”
李峥强忍着笑意,说了这么多废话,他可算说到点子上:“你妈昨天来找我,叫我不要给你借钱。”
“啥?”
赵国全猛的睁大眼,满脸不可思议:“舅妈,你若不想借,没必要拿我妈当幌子!”
李峥耸肩:“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见状,赵国全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耷拉着眉,浑身散发着颓废。
他想不通啊,妈让他想办法补缺口,却不让他找舅妈,难道想让他出去偷、去抢?
但舅妈没必要骗他,沉思片刻,他看向程嫣:“好姐姐,程姐姐,看在我帮你拎了这么多年包的份上,赞助我点?我妈再打我一次,我得去医院打石膏,你应该不想看到我手残废吧?”
只一句,程嫣嘴角笑意凝固:“我只有二十万。”
“二十万哪够?借我一百万。”
“我只有这么多。”
“不是!”赵国全舔了舔舌头,一字一字道:“你钱呢?”
据他了解,程嫣的工资一直是公司最高,舅妈还没她多,别说时不时分红、奖金,舅妈舅舅还私下补贴,她手里至少攥着两百万!
看着投射在身上的几道视线,程嫣低头小声说:“这次我也买了,但我是强平!”
“强平?”
赵国全猛的站起,直直盯着程嫣,作为一个资深老股民,他很清楚,强平意味着本金所剩无几:“你居然是强平?不是,你找谁买的?没听说你也买了呀。”
“博时金融的高经理。”
此人,赵国全认识,昨天还请他出去吃饭:“那也不至于亏这么多啊!”
“八倍。”
此话一出,赵国全不由竖起大拇指,眼里满是敬意,他只敢四倍杠杆,对方真猛呀,居然梭哈!
“亏了多少?”
“就剩了20多万。”
从震惊中回神的李峥:“那你买了多少?”
“二十八万...美金。”程嫣也后悔呀,她如蚂蚁般,好不容易将钱搬到港市,结果呢,就这么一下,全没了!
李峥深深吸了几口气,真不知她们如何想的,那么多钱,去赌一个未知!
这时,耳旁响起一个怯声:“我也买了,同程嫣一个经理。”
李峥猛的回头,脑中闪过的话,脱口而出:“家里有多少人买了?”
成飞瞄了眼程嫣:“好像都买了吧,连张爷爷也买了,大概只有胡大有没买...其他人就算没买,也通知亲朋好友买了。”
“!!!”
李峥一把拉开赵国全,冲到二楼,支开屋里众人,狠狠揪了张知丛一顿。
“我说过,你要玩,我不拦,但你不能借钱玩,更不能带别人玩…这下好啦,全家跟着你亏!”
张知丛想说,他没叫他们买!
吃肉时,不说肉难吃,亏了却是他的错?
他不背锅!
但他现在是失忆状态,不能解释,只能扯过被子,躲避伸来的五爪,同时一字一字控诉李峥的凶悍...
五楼的赵国全,忘了妈交代的任务,找来小本本,拿着笔,从程嫣开始,挨个统计他们亏了多少钱?
一圈下来,他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没先前那么焦虑,将小本本放在枕头下,便沉沉睡去。
若妈问他要钱,他就把小本本祭出来,到底谁亏的多?他那点钱还赶不上大舅舅一个零头呢。
是的,大头是张知簇,他亏了一套房!
只有忙着带艺人跑片场、见明星的张暖暖、叶安安,忙着装修新店的张翠花、赵国安,不感兴趣的李峥母子,江秀母女,以及寸步不离张知丛的胡大有没买,其余人全买了。
包括证券公司在内的一干员工,包括菲佣,包括一直照顾张知丛的医疗团队,后来的中医团队不在列,他们来时,输赢已定性。
不是自己买,就是让亲朋好友买,最后的结果,不是金融公司强平,就是自个含泪平,亏了个底朝天!
张知丛暗自窃喜,庆幸自己装失忆没下场,不然,二姐的大巴掌,指定呼在身上。
嗯,哪怕赵国全将小本本甩给张翠花,也没逃过一顿毒打,要不是李行暄回来,赵国全怕真要上医院,再打一次石膏。
吃过晚饭,在有五名菲佣的前提下,赵国全、张红仁被张翠花赶去厨房洗碗。
赵国全一边洗着碗,一边唱起白毛女,哭诉自己悲惨的一生,听得张红仁也落了泪。
倒是二楼的张知丛很高兴,他又吃上莲子了!还是暄暄一颗一颗剥到手心的莲子,虽赶不上之前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叫他回味无穷、立马恢复记忆的莲子,但他非常满意。
经历这么多事,他早笃定暄暄来历不凡,这么一个人,却叫他爸爸,他能不高兴?
他往左边挪了点,拍着床看向李行暄。
“睡!”
李行暄白他一眼,甩下莲蓬跑了。
见状,李峥也将莲蓬递给胡大有,追了出去。
胡大有愣了秒,剥下一颗莲子,递给张知丛:“吃?”
张知丛斜瞥了眼胡大有,他要吃暄暄剥的莲子,最不济也是李峥剥的呀,其他人剥的,他吃不下!
“你吃!”
胡大有一听,立马将莲子甩进嘴里,吃得咯嘣响...
等值班医生熄灯离开,张知丛才再次开口:“有消息没?”
“有!”
紧接着,胡大有跑到角落,掏出被他藏在床下的两部手机:“七条消息。”
看到第三条信息,张知丛脸黑的可怕,一把砸了手机,惊得值班护士,立即敲门。
“张先生,你怎么了?”
即使张知丛再生气,也没忘记教胡大有如何回话:“去,说你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
胡大有哦了声,先捡起手机,才跑到门口。
待护士半信半疑,进来查房,张知丛已躺在床上。
他们连小叔都不放在眼里,他只能装睡。
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忆、行动不便的老头子,一个谁都能踩一脚、无权无势的人。
如此境遇,还是三十多年前...
这夜,这座立在半山腰的别墅,除李峥母子睡得香,其余人各有各的愁。
大部分人心疼钱。
少部分被杂事缠身。
如江母,她不羡慕赵国全有钱在港市买房,也不会拿国安跟国全比较,毕竟她女儿掏不出一百万填窟窿,这些是赵家的事,与她无关。
哪怕张翠花帮赵国全填,她也只会劝女儿别多心。
她只是愁该选谁来港市。
张翠花给了她一个分店帮厨的名额,要尽快定下人,她们好去申请名额。
她有意让老三媳妇董婕过来,但对方怀孕了,大儿媳嘴巴长,两个儿子心气高,眼里只有高工资,却不想干活,这要是过来,不是叫人看笑话?
刚下定决心,让学手艺的大孙子过来,哪曾想电话还没打回去,外侄先打来电话,跟着又是男人的几个兄弟,想让她拉扯一把。
这叫她怎么拉扯?又不是她的店!
全赖那个大嘴巴,嚷嚷的人尽皆知。
这下好了,有得愁!
也有即疼钱,又被杂事缠身的人,如刘桦,大女儿今天打来电话,说国庆过来玩。
是来玩?还是找翠花吵架?
他当即严厉拒绝了,但以大女儿心性,怕他人不在港市,也会来。
愁呀...
次日一早,赵国全拉着叶安安胡闹了会,直到张翠花跑来催促,他才意犹未尽的起来。
“妈!别催了!我知道!今天买房过户,你总得让我收拾利索呀!”
“赶紧的!要是今天办不下来,我将你左手也打断!”
“!!!”
在律师全程指导下,赵国全保住了左手,成功签下转让契,顺利拿到钥匙、门卡。
当然,只是过了道赵国全的手,最终落到叶安安手上。
从注册处出来,张翠花又拉着两人去看了眼房子,再次确定钥匙能打开大门,彻底松了口气,之后便拉着叶安安,从天海湾一路叮嘱到家。
哪怕吃过晚饭,她也支开赵国全,找叶安安说了好大一会话,话里话外全是不要给赵国全钱,看好契约,别让他胡来。
无需张翠花说,叶安安也知道,到她手里的东西,除非她愿意,旁人休想拿!
媳妇被亲妈霸占,赵国全又一次拉着无聊,被张知丛赶出房的张红仁,打开行情机,琢磨起股票。
因不小心按到国际板块,本因房子落定,心情愉悦的赵国全,瞬间暴跳如雷,要不是手痛,他真想一拳将行情机砸了!
它什么意思?
他含泪刚割了肉,它就涨?几天不见,涨到22.6?
所以,舅舅是对的?
对不对,现在不知!
等到九月二十二这天晚上,吃过饭,赵国全就坐在行情机前,两眼死死瞪着大屏幕。
当然,不止他一人,无数人盯着大屏幕,想看今天收盘价,是不是如张知丛所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红仁跑了两次厨房,大屏幕上的数字才停止跳动。
已经腿麻,眼睛酸胀,看东西模糊的赵国全,推了张红仁一把:“去看数字!”
“24.6!”
“24.6?你没看错?”
张红仁哼唧:“你自己来看!”
闻言,赵国全并未过去,只是麻木盯着行情机,过了一会,他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有花。
该他亏,明明给了正确答案,他连抄也不会。
是他没坚持~
同样后悔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人生气砸了价值几万美金的行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