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流淌,极光隐现。
九座主宰之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陈昀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称为“终极之地”的区域,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灰雾与墓壁,看到其下隐藏的真实。
“领域……”他轻声呢喃,咀嚼着启皇留下的这个关键词汇,心中思绪翻涌。
一个完全由自身之道、自身力量体系所定义的、能够形成“绝对掌控区”的“领域”,这将是通往九阶的钥匙,也是他摆脱当前力量瓶颈、真正掌握自身命运的关键一步。
启皇为他指明了方向,甚至提供了“借道”体验的秘法和一片绝佳的“体验场”,但如何走,如何构建,终究要靠他自己。
“昀哥,”墨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惯有的沉稳,“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昀收回目光,沉吟片刻。
虚空中映照的各墓景象里,传承考验仍在激烈进行,光芒闪烁,气息波动剧烈。
“这主宰传承的争夺,估计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陈昀分析道,声音平静,“我们不必在此空等,也无需卷入其中。那所谓的传承,与我们的路不合,强求无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先去参悟启皇所说的‘借道’秘法。这是眼下提升实力、感悟领域最直接的途径。至于这里……”
他看向那九座巨墓,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等传承尘埃落定,获得机缘者志得意满之时,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猎手’——九境本土的九阶们,自然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收割。到时候,局面必定大乱。”
“我们的目标,”陈昀看向墨琼和啸天,语气坚定,“是在混乱中,确保陆子鸣的安全,并……想办法,将他推到九境未来至高领袖的位置上去。”
墨琼点点头,表示认同,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色:“昀哥,计划虽好,但诸天万族,特别是九渊归墟和太初古殿,怕是不会让我们这么简单就离开九境,返回荒灵城。云鹤前辈虽然会接应,但沿途……”
陈昀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锋,周身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灰雾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们自然不会。”陈昀的声音冰冷,“特别是当他们发现,自己千辛万苦送进来的天骄,要么失败,要么即便成功也可能为他人做嫁衣,最终很可能无法从这主宰之墓带走实质性的、足以颠覆格局的主宰机缘时……外面的那些老家伙,恐怕会彻底失去耐心。”
他抬头,仿佛能透过终极之地的屏障,看到域外那密密麻麻的恐怖身影:“到时候,恼羞成怒之下,九件主宰道器齐齐凌空,强行轰击这片区域,也不是不可能。他们损失的已经够多,绝不会允许‘异端’安然带走任何东西。”
啸天猩红的眸子中凶光一闪:“有应对之法吗?”
陈昀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凌厉的气息缓缓收敛,化为一种深邃的平静:“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力是根本,先提升我们自己。同时,利用好九境本土势力与诸天外来者之间的矛盾,还有……启皇这方残破内世界可能带来的变数。车到山前必有路。”
而也正如陈昀三人所预料,甚至形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峻。
九境之外的广袤虚空之中,此刻早已是风云汇聚,肃杀之气弥漫星海。
以终极之地入口为中心,方圆数百万里的虚空区域,已被来自诸天万界、密密麻麻的各族修士舰队、战争堡垒、乃至个体大能的身影所充斥。
灵光闪耀,威压交织,将这片原本荒凉的边陲星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其中,杀气最盛、阵容最庞大的,当属九渊归墟与太初古殿的阵营。
九渊归墟一方,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战舰群结成庞大阵势,核心处,两道身影静静矗立于虚空,周身道则缭绕,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周围星空微微扭曲。
那是两位至尊!
其中一位,正是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老者——天墟至尊!
他是莫桑的师尊。
爱徒身死,宗门圣子接连折损,本就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如今,连宗门核心支柱之一的幽魇至尊,也确认陨落于陈昀之手,新仇旧恨叠加,让这位古老至尊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太初古殿一方同样毫不逊色,恢弘神圣的殿堂虚影悬浮,仙光缭绕,亦有两位至尊级人物坐镇,脸色阴沉如水。
宇尘至尊的陨落,对太初古殿而言是难以估量的损失和奇耻大辱。
两大超级势力,各自有两位至尊亲临,这阵仗足以惊动诸天。
无数其他种族的修士在远处观望,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九渊归墟和太初古殿这次是真的急眼了!各有一位至尊陨落……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闻!”
“那陈昀到底是何方神圣?启皇传人?异端?这也太邪门了!”
“听说里面终极之地出了变故,九座主宰之墓直接显化,传承考验正在进行……但这陈昀似乎被所有主宰之墓拒绝了?评价极低?”
不断有修士穿梭于九境与域外之间,他们各有手段,或是通过特殊传讯法宝,或是凭借分身感应,将终极之地内最新的消息传递出来。
当“陈昀被九座主宰之墓检测,均判定为资质不足、法则亲和为零、污染源、悖逆者等最低最差评价,全部拒绝入内”的消息如同飓风般传开时,域外所有关注此事的强者都皱紧了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九座!全部拒绝?评价还如此不堪?”
一位妖族大能捋着胡须,眼神惊疑,“这陈昀的战力是做不得假的,能杀至尊,哪怕有蹊跷,也绝非庸才。这主宰之墓的检测……恐怕不是简单的看天赋潜力那么简单!”
“古怪!此人身上定有惊天秘密!或许……真的与那上古禁忌的‘异端’之路有关,所以才被正统大道所弃?”
有见识广博的古族宿老低声猜测。
“无论如何,此子绝不能留!无论是为报仇,还是为铲除隐患,抑或是……探究他身上的秘密!”
九渊归墟的天墟至尊声音沙哑,如同九幽寒风吹过,令闻者心悸。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握紧,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只要他从里面出来,立刻锁定!格杀勿论!真灵也要抽出,永世折磨!”
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陈昀三人并未在终极之地过多逗留。
这里的热闹与机缘,与他们兄弟三人当下的道路并无太大干系。
与其在此空耗时间,不如回归相对“熟悉”的九境,趁着最后的机会,攫取一些实实在在的资源,并为接下来的乱局做些准备。
离开终极之地范围,重返九境那破碎而苍茫的大地后,陈昀直接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布下层层禁制,宣布闭关,就此失去了所有踪迹。
消息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开,让域外许多盯着陈昀动向的势力心头一紧。
“闭关?在这个时候?”九渊归墟的一位强者冷哼,“怕是见势不妙,想找地方躲起来,或者……暗中寻路逃遁吧?”
“未必,”太初古殿的一位至尊目光闪烁,“他的两个兄弟,墨琼与啸天,依旧在九境活跃,四处搜集资源,行动并无异常。荒灵仙宗的其他弟子,也大多还在终极之地尝试机缘。不像是要集体撤离的样子。”
“继续严密监控九境所有可疑的空间波动和出口!绝不能让他金蝉脱壳!”天墟至尊下令,杀意凛然。
然而,陈昀的隐匿手段似乎极高明,任凭外界如何搜寻、推算,竟真的再难捕捉到其丝毫气息,仿佛彻底融入了九境的天地之中。
闭关之地,是一片荒芜星辰的地核深处,被陈昀以自身力量强行开辟出的临时洞府。
隔绝一切外界窥探。
陈昀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那尊已然达到八成多完整度、气息磅礴厚重、表面文明图景流转不息的九州鼎虚影。与之前相比,它更加凝实,散发出的镇压与承载道韵也更强。
他没有急于去感悟九州鼎新解封的威能,而是将意识集中在启皇封入鼎中的那门关键秘法信息上。
心念一动,关于“借道”秘法的详细内容如同画卷般展开。
秘法之名首先浮现——《他化乾坤大法》!
名字便透着一股逆夺天地造化的霸道与玄奥。
陈昀屏息凝神,仔细研读。
此法核心,乃是修士以自身为引,以特殊法门与一处“无主”的强大“领域空间”建立一种奇特的共鸣与链接。
然后,强行“借取”该领域空间的本源力量与规则加持己身。
一旦成功,施术者可在短时间内,获得该领域空间的部分特性与威能,其力量层次会被生生拔高一个大境界!
即八阶修士,可短暂获得九阶层次的力量体验与部分威能!
这效果,堪称逆天!
在关键时刻,无疑是翻盘保命的绝佳底牌!
然而,当陈昀看到施展此秘法所需付出的“代价”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古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头紧锁。
代价并非消耗海量灵石、珍稀材料,亦非损伤道基、损耗精血神魂……
而是——寿元!
根据建立链接的领域空间强弱、借取力量的多少与时间长短,直接、不可逆转地燃烧消耗施术者自身的寿元!
借取的越多,时间越长,消耗的寿元便呈几何级数增长!
若是强行借取超越自身一个大境界以上的力量,或者链接时间稍长,哪怕对寿元悠长的八阶、九阶修士而言,也足以在短短片刻间,将其漫长寿命燃烧殆尽,直接坐化!
这代价,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与自杀禁术、损人不利己的邪法无异!
不到真正的绝境,无人敢轻易动用。
但是……
陈昀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心中的念头翻腾不息。
这代价对别人来说是无法承受的致命缺陷,但对他陈昀而言……似乎,好像,大概……是量身打造?
他拥有的是无限的寿命,是长生!
理论上,他有“挥霍”寿元的本钱。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无限的寿元……真的可以作为一种“资源”来消耗吗?
无限,也就意味着它没有“量”的概念,无法被“计数”,无法被“减少”。
从另一个角度理解,无限寿元,等于他“没有”寿元这个可以被量化消耗的东西!
就像一个拥有无限水源的人,站在一个需要消耗“水量”才能启动的机器前,机器却无法识别“无限”这个概念,它需要一个具体的“数字”来扣除。
看似是个近乎哲学命题的悖论,如今却实实在在、冷冰冰地摆在了陈昀面前。
《他化乾坤大法》,这门为他指明前路、堪称逆天的秘法,他……自己到底能不能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