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死寂。
八百里加急的信报,就摊在朱平安的面前。
信纸是颠簸中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皱巴巴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山,要塌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屋里所有人的眼珠子上。
贾诩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诸葛亮轻摇的羽扇,也停住了。
站在一旁的曹正淳,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仿佛有阴风顺着脊椎骨往里头钻。
莽牛山好端端的,怎么会塌?
袁天罡不是神棍,能让他用这种方式传信,那塌的,就绝不是山。
朱平安面无表情,他只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信纸,缓缓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四个字烧成了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
“贾诩。”
“臣在。”
“你说,什么山塌了,需要动用八百里加急?”
贾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张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能让袁天罡说塌了的山,只有一座。”他声音沙哑,“那座山,叫江山。”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着泰昌疆域的广袤模型,轻轻叹了口气。
“青阳好大的手笔。本以为他们只是想偷一柄剑,没想到,他们是想拆了整座屋子。”他指着沙盘上,那条从京城地底延伸而出,蜿蜒起伏,贯穿整个泰昌腹地的山脉走势,“陛下,这就是我泰昌的龙脉。莽牛山,正是龙首入关之后,第一个吐气的‘气眼’。若此地被破,国运必将受损。”
朱平安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国运。
龙脉。
这些东西,虚无缥缈,可又真实存在。
他可以不信鬼神,但他不能拿整个王朝的命运去赌。
承天门外,他可以杀三百士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因为那些人是蛀虫,是附骨之疽,割了,江山只会更稳。
可现在,敌人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是直接要挖断他的根。
一股冰冷的、远比承天门那日更甚的杀意,在朱平安的胸中悄然凝聚。
他不发怒,也不咆哮。
真正的帝王之怒,是沉默的。
沉默到足以让天地变色。
“李存孝一个人,不够。”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青阳人既然敢动龙脉,就绝不止那三十个探子。山里,一定还有后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沙盘上,京城的位置。“朕要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曹正淳。”
“老奴在!”
“传旨,吕布。”
曹正淳心头猛地一跳。
吕布!
那个自从来到京城,就快把演武场给拆了的绝世凶神!
“命吕布,带上两千人,即刻出发,驰援莽牛山!”朱平安拿起一枚代表主将的黑色令旗,重重地按在沙盘上莽牛山的位置,令旗的尖端,几乎要刺穿沙盘下的木板。
“告诉他,到了莽牛山,一切行动,听从袁天罡调遣。”
“再传,命沿途所有州府,兵马、粮草,任其调用。有敢延误一刻者,朕要他全家的人头!”
两道旨意,如两道催命的符咒,瞬间从御书房飞出。
整个京城,在这深夜里,被瞬间惊醒。
城西,陷阵营大营。
吕布正赤着上身,在及膝的雪地里,用一柄方天画戟,演练着招式。
他身边的空气,都被戟风搅动得发出阵阵爆鸣。
他很烦躁。
京城里的日子,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身上的骨头都快生了锈。
当传旨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营,将皇帝的旨意宣读完毕时。
吕布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英武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听一个道士的?”他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戟刃没入冻土三尺,“有意思。”
他不在乎听谁的。
他在乎的,是皇帝旨意里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喜欢这股味道。
“全军集结!”
他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出发,踏平莽牛山!”
两千将士,如两千头苏醒的猛虎,迅速披甲执锐。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门大开,铁蹄洪流,卷着漫天风雪,消失在夜幕之中。
与此同时。
莽牛山,断崖。
李存孝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滔天杀意积蓄到极致,连他这副千锤百炼的身躯都快要承载不住的征兆。
他脚下的岩石,裂纹已经蔓延了数尺。
“在哪?”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袁天罡没有回头,他依然死死盯着深不见底的峡谷,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不再是旋转,而是在疯狂地跳动,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
“别急。”他声音发紧,“贫道在算,他们在哪个位置动手。”
“断龙脉,需找准‘龙穴’。莽牛山龙气庞杂,穴眼多达一十八处,但真正的死穴,只有一处。一旦被他们用邪法钉住,整条龙脉的气,就会被瞬间锁死,再也无法流通。”
“到时候,轻则国运衰退,天灾人祸不断。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李存孝却听懂了。
重则,山河倾覆,改朝换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要焚毁一切的杀意,压回丹田。
“道长,你算。俺信你。”他看着袁天罡的背影,“你指哪,俺打哪。就算是阎王殿,俺也给你把它砸穿了!”
袁天罡闭上眼。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推背图》的卦象,《奇门遁甲》的阵盘,《青囊经》的口诀,无数玄之又玄的知识,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断崖上,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袁天罡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洒在身前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找到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一座毫不起眼的山峰。
“天罡北斗,七星汇煞,阴阳逆转,死门洞开!”
“那里,就是死穴!”
李存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跟上!”
他对着身后那十名锦衣卫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