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商月儿虽然从旅社搬回了家,但对柳付庭的怨恨,不曾少了半分。婚不能离,便拿柳付庭出气。先是夺回财政大权,柳思远姐弟出的三千二百元赡养费,只给柳付庭二百,余下的全归自己。又把家务活儿全扔给了柳付庭,让他打扫做饭洗衣。最后又把柳付庭从里屋赶了出来,开始分居。柳付庭这人,在女人面前最没志气,前两件事欣然接受,好哄商月儿开心。后一件事虽不情愿,但看商月儿脸色阴沉,便也答应下来,搬到了堂屋。心想只要商月儿高兴,一切自会有商量的余地。
哪知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便不会结束。商月儿尝到了甜头,越来越是享受,自不想回到从前的状态。柳付庭只有继续拿着二百块钱,忙前忙后的伺候。至于分居的事,他也提过要搬回里屋,但刚一张口,便被商月儿一顿好骂,如此三番两次,便不再做此想。忽忽已过两个多月,按说柳付庭该心生恨意,但他却毫无怨言。分析原因,皆因为他是个老婆迷、没出息,只要能和商月儿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他是爱商月儿的,可以为商月儿抛弃一切,与儿女们反目成仇,即便现在,被冷落被虐待也甘之如饴。但爱的同时,却又会忍不住在外勾三搭四。这种滥情,让商月儿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
柳思远长叹一声,道:“你这是自作自受。”柳付庭嗯的一声。柳思远看看屋里,道:“卫生她也不打扫了?”柳付庭并没告诉她商月儿对自己做的种种情事,当下道:“打扫,打扫,她这几天忙,没顾上收拾。”一个劲儿的说商月儿的好,却不敢告诉柳思远,打扫涮洗是他天天要做的事。他年龄大了,天天劳累,实在干不动太多,所以才导致家里这么脏乱。
柳思远看他比以前明显瘦了许多,道:“每月给你的钱呢?是不是商月儿都拿走了,不让你吃饭,要不然咋越吃越瘦。”柳付庭道:“吃着呢,你妈隔三差五,给我买肉吃。”生怕柳思远知道了真相,找商月儿去闹,或者逼自己和商月儿离婚。
柳思远道:“看你的样子,是经常吃肉吗?恐怕饭也难吃到嘴里吧。”知商月儿不会对他太好,只是没有证据。想骂商月儿几句,但又想起她冷落柳付庭的原因,只得作罢,对柳付庭道:“这下舒服了吧?以后看你还敢不敢乱来。”把钱交给柳付庭,回家去了。
再次送钱时,已是酷暑。这次钱是柳付庭催着要的。柳思远见柳付庭仍住在堂屋,脸顿时拉了下来,道:“还在这儿睡?”堂屋里物品乱堆,臭味扑鼻,苍蝇蚊子嗡嗡乱飞。商月儿是彻底不管这个家了。柳付庭又黑又瘦,赤脚穿着拖鞋,脚上厚厚一层老灰,脚趾甲又黑又长,一看就是数月未剪未洗。商月儿依旧不在家,又出门去了,明显就是不想与柳思远照面。
柳思远气得身子颤抖,道:“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样的女人,要她干嘛?”柳付庭不接她话,道:“现在天热,堂屋睡着凉快。”柳思远怒道:“凉快?有空调屋里凉快吗?”柳付庭讪笑不答。
柳思远道:“你打电话催钱,说里屋装了个空调,我想着你在里面住呢,不敢耽误赶紧过来,谁知道你……唉,早知道不送钱了。”柳付庭道:“有时我也进里屋睡。”柳思远没好气道:“骗鬼去吧。”
一扭头,见餐桌上摆着一盘剩菜,爬满了苍蝇,皱眉道:“这还能吃吗?”就要端起倒掉。柳付庭忙道:“能吃,能吃,我放冰箱里。”端起剩菜,往冰箱里放。柳思远伸手去夺,道:“不能吃了。”无意往冰箱里一看,不由一阵恶心。
冰箱里放着几个碗盘,里面都是剩饭剩菜,不知已有多久。汤汁菜汁,溅满冰箱,弄得又脏又湿。有的地方竟有黑色虫蛹,甚至有白色蛆虫蠕动,令人恶心欲呕。柳思远先是吃惊,继而悲哀,冰箱里竟有这些东西,可见脏到了什么程度,皱眉道:“爹,你看那是啥?”柳付庭定睛一瞧,无奈人老眼花,看不清楚。柳思远道:“蛆虫,冰箱里脏得生蛆了,恶心死了,你们也不擦擦。”这种事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人肯信?
柳付庭也是如此,不信道:“胡扯八道。”一边说,一边拿来花镜戴上,往冰箱里看。看了两眼,不再吭声。
柳思远将剩饭剩菜拿出,全部倒掉,道:“这些饭菜,咋不像家里做的?”柳付庭得意起来,道:“都是你妈给我买的。”柳思远一怔,道:“买的?”柳付庭点了点头。
原来商月儿让柳付庭做饭,吃了几顿,觉得无味难咽,自己又不想做,便一日三餐上街去买着吃。她又不带柳付庭,高兴时给他买点儿,不高兴便捎回些残羹冷炙。柳付庭懒惰成性,倒觉得这种日子轻松惬意,并以此为荣,逢人便炫耀饭菜,说商月儿爱他。遇见好吃的,随便吃上几口,便塞进冰箱,好在有人时向人家展示。不了解情况的人对他羡慕,了解情况的人暗笑他可怜。他掩耳盗铃,却不知早沦为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柳思远疑惑道:“你们不在家做饭?”柳付庭道:“有时也做。”柳思远瞧着倒掉的饭菜,道:“有时也做?你们可真是有钱。”柳付庭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悦,忙道:“经常做饭,你妈经常做饭。”柳思远不想多听,去擦拭冰箱,将冰箱里外收拾干净后,钱交给柳付庭,回家去了。
路上给柳志远打电话,说了柳付庭的情况,道:“小貂蝉一直不让他回里屋睡,你说咋办?”柳志远道:“他咎由自取,怪不得谁,不管。”
柳思远黯然道:“这么热的天,坐着不动都是一身汗,他晚上咋睡?况且屋里又脏又乱又臭,小貂蝉也不收拾,屋里尽是苍蝇蚊子,他睡得着吗?”
柳志远叹道:“姐,少操他的心了,他觉得这是一种幸福,因为能天天看见小貂蝉,你就别打扰他的幸福了。”柳思远哑然失笑,道:“就会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