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考虑过和柳付庭、商月儿的关系,知道以家里的情况,早晚会牵涉到抚养、赡养等问题,是以平时便留意这方面的知识,有时也会问柳向远,所以这番话出口,不由得商月儿不引起重视。
商月儿脑筋急转,思忖衡量,知道柳志远做事说一不二,盛怒之下,不会给自己留半分情面,权衡利弊,迅速做出决定,婚是不能离的,离了自己到哪儿去?百年后葬身何处?既然不离,那就只有妥协。主意拿定,思忖如何回答。
柳付庭却不知她的心思,见她沉默,不由着急,眼巴巴的看着她,只盼她快点儿出口答应。柳思远瞧在眼里,摇头叹息。柳志远则阴沉着脸,冷冷看着柳付庭的一举一动,厌恶至极。
十分钟很快就到。柳志远站起来道:“咋样?回不回去?”这话自然是问商月儿的。柳付庭一脸紧张。商月儿咳嗽一声,道:“你爹把钱糟蹋完了,回去后咋生活?”这话出口,自是同意了回家。
这话进了柳付庭耳中,如听圣曲仙音。他喜不自胜,颤声道:“月儿,你答应了?”眼睛发湿,泪水差点奔涌而出。柳志远和柳思远也是心里一宽。商月儿道:“回去吃啥喝啥,总不能喝西北风吧。”算是又确定了一次回答。
柳志远暗出口气,重新坐下,道:“不是每月给你们出的有赡养费吗?”商月儿看看柳付庭,沉默不答。柳付庭瞬间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忙道:“可那点儿赡养费不够呀。”
柳志远把脸一寒,道:“我们姐弟四个,每人五百,一个月两千块还不够吗?”柳付庭道:“不够,不够,还要租房,还要花销,还要应酬,我和你妈一分钱不挣,只出不进,两千块咋能够?”他见商月儿答应回家,立即精神起来。
柳思远插话道:“你们花销会那么多?我也租房,我也买菜买衣,也有应酬,每月花不了五百,你们是咋花的?”
柳付庭不悦道:“咋,你要算账吗?”柳思远道:“不是。爹,我们姐弟一个月才挣多少,还不到两千块,给你五百后,再除去必须的花销,还有余额,你每月两千块钱,比我们的工资都高,咋会不够花呢?”
柳付庭恼羞成怒,道:“我说不够就是不够,问你们要五百,要的少了,这几个月老不够花,已经吃了几个月亏了,你们还不满足?”
柳思远气得嘿嘿冷笑,道:“你竟然说这话,真是荒唐。”柳付庭没好气道:“荒唐就荒唐,实话说吧,你妈受了委屈,要给点经济上的补偿,你们给不给吧。”
柳思远更觉不可思议,不待柳志远表态,便斩钉截铁道:“不给。让她受委屈的又不是我们,是你。”
柳付庭道:“你是出门的闺女,做不得主,我问志远。”看着柳志远,道:“你说,给不给吧?”为了商月儿,胆子突然变大,连柳志远也不怕了。
柳志远冷笑道:“明知故问,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柳付庭道:“不给是吧,不给就把我拉到医院吧。”往床上一躺,哼唧起来。
柳志远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抓住他一顿好打,双拳紧握,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柳思远长叹一声,道:“爹,你就会欺负自己的儿女。”柳付庭哼哼唧唧,毫不理会。
气氛顿又紧张,谈判重陷僵局。柳志远头疼欲裂,咬一咬牙,恨道:“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从现在起,咱们父子关系一刀两断,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去吧。”不再多说,站起来迈步出门。
柳思远慌忙将他拦住,道:“你干嘛?”柳志远道:“回家。”柳思远道:“先别走,再商量商量。”
柳志远怒道:“跟他有啥可商量的?”柳思远道:“你别管,我来说。”柳志远厉声道:“你让开。”柳思远挡住去路不动,哭道:“我是老大,这一次就听我的,算我求你。”
柳志远心中酸楚,道:“大姐,他薄情寡义,又贪得无厌,咱们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不知道吗?”柳思远道:“我知道,我知道,但他是爹,你不也常说吗,爹不能挑不能选不能换,只能认,咱们只能认命。”
柳志远仰天长叹,道:“我现在不想认这个命了。”柳思远道:“不想认也得认,再说,你即便不认这个命了,就能改变他是爹这个事实吗?血缘关系改变不了。”柳志远听了这话,痛苦摇头。
柳思远拉他坐下,也不理柳付庭,对商月儿道:“我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是吗?”商月儿嗯了一声。柳思远道:“那好,你说吧,每月让我们出多少钱?你也清楚我们的条件,别狮子大张口,要多了只是瞎要,我们也拿不出来。”商月儿沉思良久,道:“再加三百,每月八百块。”
柳志远忽地站起,厉声道:“不行!”商月儿看看柳思远,道:“你看你看,你到底能不能做主?”柳思远道:“能。”对柳志远道:“你别多说。”柳志远气呼呼坐下,道:“想钱想疯了,咋不去抢!”
柳思远也是这种看法,但想想柳付庭,还是强自冷静,对商月儿道:“这么多我们负担不起。我们姐弟四个,除了向远好点儿,余下的哪个不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让我们出八百,就是一半儿的工资。四八三十二,你和我爹啥也不干,每月净拿三千二,几乎是我们俩月的工资了,你觉得要这么多合适吗?”商月儿道:“是有点儿多,但我们年龄大了,肯定要存钱养老呀。”
柳思远道:“我们每月给的钱,不就是养老的吗,还存啥养老钱?”商月儿听了这话,沉默不语。
柳付庭咳嗽一声,慢慢从床上坐起,道:“你们现在是给着赡养费,万一哪天不给了呢?我们不得存点儿,以防万一。”
柳志远听见他说话就烦,眉头紧锁,道:“小人之心。”柳付庭接口道:“咋小人之心了?你刚才不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吗?父子关系断了,还会给我赡养费吗?所以说,我们存点儿钱咋了?”柳志远冷笑一声,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