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曦从餐厅出来，脑子里还回响着娜扎说的那些关于昊天影视合同和培训计划的细节，心里既为好友高兴，又难免泛起一丝对比下的酸涩。
她低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下午那个试镜该坐哪趟地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导航，完全没留意到走廊拐角处的动静。
刚转过弯，“砰”一声，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鼻尖撞上挺括的衬衫面料，一股清冽好闻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男性香水味瞬间笼罩了她。
她手里捏着的手机脱手，“啪嗒”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
张予曦吓得魂飞魄散，头都没敢抬，一边慌忙道歉，一边赶紧蹲下去捡手机。
这可是她攒钱新买的，摔坏了可心疼死。
在这里出入的人非富即贵，她生怕惹上麻烦，道歉声又急又慌。
手机屏幕朝下，她捡起来，万幸，没碎。
刚松一口气，头顶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
“没事。”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装裤腿、精瘦的腰身、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往上移，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太出名了。
电视里，杂志上，街头巨大的广告屏，甚至她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和娱乐头条里……这张脸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许昊。
昊天集团的许昊。
张予曦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手机，就这么傻傻地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疯狂地擂起鼓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许昊其实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约了昊天新能源汽车的cEo任勇来这里吃饭，顺便聊聊下一代平台技术和SU7后续车型的规划。
随着重庆第三工厂投产，产能爬坡顺利，积压的订单已基本消化，现在正是规划未来产品线、巩固市场地位的关键时期。
他一边思考着待会儿要谈的技术参数，一边拐向餐厅，没想到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撞了个满怀。
身后的保镖反应极快，上前半步，手已下意识按在腰间。
许昊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低头看着这个撞进自己怀里、此刻正蹲在地上仰脸呆望着自己的女孩。
第一眼，只觉得这女孩莽撞，打扮也普通，简单的t恤牛仔裙，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和跑动后的红晕。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微微顿住了。
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现实中的熟悉，而是另一种……记忆层面的熟悉。
青涩，甚至有点土气，远没有几年后那种经过时光和时尚雕琢后的明艳与辨识度。
但那张带着英气的脸型，那双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却依然能看出形状漂亮的眼睛，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唇形清晰的嘴巴……
像一颗尚未打磨的璞玉，被粗糙的外壳包裹着。
许昊的记忆深处，某个角落里关于“未来”的碎片被轻轻触动。
他想起了那部叫《栀子花开》的电影里，那个叫“夏静静”的女孩。
也想起了后来在一些时尚活动、电视剧里惊鸿一瞥的、越来越会打扮、风格独树一帜的张予曦。
是了，张予曦。
原来这个时候的她，是这样的。
还在为不靠谱的模特面试奔波，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和一点点被现实打击后的疲惫。
上一世，她似乎一直没能真正大火，在娱乐圈的边缘起起落落，有些可惜了这份得天独厚的、极具可塑性的相貌和气质。
许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几秒。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一种玩味，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属于重生者的恍然。
他像是在透过此刻这个慌张的青涩女孩，看到了她未来可能绽放的某种模样。
而蹲在地上的张予曦，在最初的震惊和空白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昊在看着她，而且，那眼神……有点奇怪。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单纯的打量。
他像是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眼神没有完全聚焦，带着点……走神？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手足无措，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久了腿有点麻，加上心慌意乱，身子晃了一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张予曦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力量带着，稳稳地站了起来。
“谢……谢谢……”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垂得更低了，完全不敢再看许昊的眼睛。
天啊，她居然撞到了许昊！
还被他扶了起来！
这简直比刚才那个癞蛤蟆摄影师更让她感到魔幻和不真实！
许昊松开了手，语气依旧平淡：
“走路看路。”
他似乎并不打算多做停留，目光已经转向餐厅入口的方向，任勇应该快到了。
“对……对不起，许……许先生！”
张予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舌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许董？
许总？
最后慌乱中选了和娜扎一样的“许先生”。
许昊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我？”
“认……认识！”
张予曦点头如捣蒜，谁不认识您啊！
“对不起，刚才是我没看路，撞到您了！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
许昊淡淡地说，似乎对这种认出他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他又看了一眼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和红透的耳根，忽然问了一句，
“来吃饭？还是找人？”
“啊？我……我刚和朋友吃完饭，准备走了。”
张予曦老老实实回答，脑子还是懵的。
“朋友？”
许昊似乎随口一问。
“嗯，古力娜扎！她也住这酒店！”
张予曦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好像有点炫耀的意味，脸更红了，连忙补充，
“她……她刚签约了昊天影视，公司安排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
帮朋友攀关系吗？
许昊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许昊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腕表，对张予曦点了点头：
“下次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向餐厅走去，身后的保镖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包括还呆立原地的张予曦。
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张予曦还站在原地，感觉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撞到了许昊。
许昊扶了她。
许昊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这一切……是真的吗？
她抬起刚才被许昊扶过的手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热得发烫。
她猛地想起娜扎，想起娜扎那份优厚得不正常的合同，想起娜扎提起“公司领导”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娜扎的“神仙运气”和“贵人”，该不会就是……
张予曦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太过惊人的猜想暂时压了下去。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时间，下午的试镜要来不及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许昊走进去的、安静而奢华的餐厅入口，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那场意外的碰撞从未发生。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了。
对于张予曦来说，许昊不再仅仅是新闻里、屏幕上一个遥远而耀眼的符号。
他有了温度，有了触感，有了声音。
而对于许昊来说，一颗原本或许会继续蒙尘、在角落里起伏的“璞玉”，无意间撞入了他的视线。
未来会如何，或许，就在他那一刹那的驻足与打量中，埋下了新的可能性。
电梯门关上，载着心绪纷乱的张予曦向下驶去。
而餐厅内，任勇已经等候在预定的位置。
许昊坐下，接过菜单，神情已然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专注，仿佛刚才走廊里的小插曲，只是清风拂过水面，涟漪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