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说的这个定位——华中最大的缝纫线生产基地——如果真能打出去，
华融就不只是一个产棉大县了。
李南听他说完，才继续说：
所以我才要跟你说下一步的重点是定向招商。
你让招商局那边组建两支小分队，一支常驻浙省绍城，一支常驻粤省佛城。
绍城那边做缝纫线和面料的产业链最完整，
佛城那边的服装加工企业密集，他们对缝纫线的需求量很大。
这两支队伍出去，不要招那种只想来占个便宜、等人工成本涨了就跑的逃跑型企业。
要招全产业链配套型的——纺纱、并线、染整、制线，能把整条链条带进来的。
招一家这样的企业，它能带十家上下游一起过来。
杨光艺的目光在桌面上定了一会儿，手指搁在笔记本的边角上没有动。
他像是正在把李南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重新拆解一遍，然后在自己的经验框架里重新组装。
拆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原本那个华融纺织的轮廓已经被完全覆盖了，
李南递过来的是一张他根本没见过的新图纸。
他抬起头，看着李南，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浅了。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县长，您这个思路，我想都没想过。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被说服之后才有的那种平静，
以前我一直觉得，华融的棉花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差别在哪儿。
李南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杨光艺把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重新翻开，拿起笔，
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来：
招商小分队的事我下午就让招商局去排。
绍城和佛城那边，我手头还有几个老关系，可以提前打几个电话过去摸摸底。
但是，县长您说的全产业链配套型的企业，他们来华融图什么？
咱们这边的用工成本比沿海是低，但交通、物流、配套服务跟那边比差得远。
所以要先修路、建园区、配套基础设施。
李南说，
港口、公路、工业园，这三件事是同时推进的，
不是等一个做好了再做下一个。
港口是给所有外运货物开的，公路是给所有车辆跑的，工业园是给所有企业用的。
这三件事都动起来了，华融的条件就不仅仅是两个字，
而是来了就能留下来，留得住就能做长久
杨光艺听完这段话，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下了。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目光里那层困惑的薄雾散开了：
县长，我明白了。您做的不是工业园区，是做生态。
不是把企业招来就算了，是让它们自己愿意留下来，
互相配套、互相支撑，扎下根就不想走。
李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站起身来，
把那杯已经温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
招商小分队的人选你亲自把关，方案就不用给我看了。
定好了就赶紧让人出去，不要等。
杨光艺也站起来，把李南送到门口。
他站在门框边上，看着李南的背影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他慢慢退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刚写的那行字——华中最大缝纫线生产基地
——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底下打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芽的杜英树上。
他想起陆大安，那个人去年年底还跟他吃过饭，
拍着他的肩膀说光艺啊，你在县里好好干，我在市里帮你盯着。
以前他总想着等，等着陆大安那边给个准信，
等着哪个位置空出来、哪个机会落下来。
但今天李南坐在他对面，没用一杯酒、没用一句许诺，
就是明明白白地把一张图纸摊在他面前说这条路，你来走。
窗外的光把他面前那页纸照得发白，他伸手把笔记本合上，
手掌压着封面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从今天开始，他往后不用再等了。
李南从杨光艺那边出来，没有进自己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一拍，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铺过来，把水泥地面晒出一层暖白色。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刘云奇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东头。
门开着，桌面上摊着几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张翻了一半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