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雪化了，溪水涨了，竹子返青了，地里的冻土松了。庄子说今年开春早，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地气就上来了。赵远在地头蹲着，用手扒开土看了看，土是湿的，松的，带着一股子腥味。他攥了一把土，捏了捏，松开手，土块散开了，碎得很均匀。好土。
“二月二，能种了。”他跟林默涵说。林默涵点头。两个人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待耕的土地。赵远说今年的豆子要种在村东那块地上，去年种的是粟，地力还在，正好养豆。林默涵说好。
二月二那天，赵远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摸黑穿衣服，美乐被他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赵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凉凉的，带着露水的腥味。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光是龙抬头，他还约了村里的木匠，下午去挑木材，打新家具。新房已经收拾好了，墙是新糊的，地是新铺的，现在就差家具了。他想要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木匠说这些活半个月能做完，赶在成亲之前肯定来得及。
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六。柳青妍找人算过了，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赵远不知道什么是黄道吉日，但他信。顾小兰也信。
上午，赵远在地里忙了一上午。翻土，施肥，耙地，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活。林默涵说你别累着，他说不累。他确实不累，浑身都是劲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着，让他停不下来。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顾小兰来送饭了。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米饭、炒鸡蛋和一碗豆腐汤。赵远坐在田埂上吃饭，顾小兰坐在他旁边，美乐趴在她脚边。
“下午去挑木材？”顾小兰问。赵远点头。“我跟你去。”赵远说好。
吃完饭，赵远把碗筷收好，站起来，忽然晃了一下。顾小兰扶住他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起猛了。顾小兰看着他，他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汗。天不热，他不应该出这么多汗。
“你是不是累着了？”顾小兰问。赵远说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顾小兰信了。她让他下午别去挑木材了，在家歇着。赵远说不碍事，下午还是去了。
下午，赵远和顾小兰去了村里的木匠家。
木匠姓刘，五十多岁，手巧得很，打的家具比镇上卖的还好。赵远把尺寸和要求说了，刘木匠一边听一边在木板上画线，画完了给他看。赵远看了看，说床再加宽一尺。顾小兰脸红了，说够了。赵远说再加一尺。顾小兰没再吭声。
刘木匠笑了，说年轻人嘛，床大点好。赵远的耳朵红了。
从木匠家出来的时候，赵远又晃了一下。这次顾小兰没扶住他，他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顾小兰吓得脸都白了，蹲下来扶他，问他怎么了。赵远说没事，踩到石头了。顾小兰低头看地上，地上是平的，没有石头。赵远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着说走吧。顾小兰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慌。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那天晚上，赵远没怎么吃饭。他坐在饭桌前，端着碗，扒了几口就放下了。顾小兰问他怎么不吃了，他说不饿。庄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林默涵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夜里，赵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美乐趴在他枕头边，平时他翻身它会不满地哼一声，今晚它没有。它抬起头看着赵远，歪着脑袋，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赵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事。”他说。美乐没有发出呼噜声，它安静地趴在他手边，一动不动的。
他不知道，那晚美乐一夜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