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视线在尴尬与火热之间来回切换。
涂山暮澜似没看懂。
玉足轻垫,整个娇躯酥软的前倾,更靠近了些。
如此,那张妩媚的俏脸便近在咫尺,林落尘能看到她赤色瞳孔里流动的色彩,也能嗅到她身上紫罗兰般清甜靡淡的暗香。
啧,臭狐狸不光好看,身上味道也好闻。
就是这眼睛不对劲,我记得树海看到的那双是蔚蓝色的,明亮澄澈像天空一样.......
林落尘回想起老早的细节,毕竟当时一个人在外晃悠,被这突然出现的臭狐狸给吓了一跳,记忆无法不深刻。
“那个,那个.......”
某人讪讪道:“奖励呢?”
涂山暮澜显然愣了下,好看圆润的眸子瞪大,露出吃惊之色:“小郎君,妾身刚刚是白跳了吗?”
作为前代圣女,琳琅街过往的传说存在。
狐美人身边从不缺乏惊叹赞美之声,从小美到大,所以对自己的魅力有堪称绝对的自信。
台下有言曰十万灵石请她再舞一曲。
似为天价。
而实际上当年在琳琅街,哪怕是最有牌面的修者王公出手,十万灵石堪堪够见她一面。
而献舞更昂贵不说,还要看她是否心情。
但即使这样,涂山暮澜身后的狂蜂浪蝶亦没有丝毫减少,艳名冠绝东域。
最极之时,十玄中有半数弟子公开追求她。
这样的自己,为他撤去伪面,细心费神的画上最美的彩妆,身披罗裳漫漫起舞,倾尽心血讨他欢心。
然后就干巴巴的一句“奖励呢”?
涂山暮澜想奖励他个大嘴巴子。
狐美人不认为自己是个苛刻暴躁的女子,但一听这话,心中难免有火气........以及一丝丝淡淡的委屈。
轻哼一声,俏脸便冷了下来,转身离开。
林落尘一看臭狐狸生气了,便知道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虽然药阁盛产烧鸡,但她多多少少受了琳琅街影响,所以某方面纯的跟纸一样么........某人没有多想,连忙伸手道:
“美人莫恼,我胡说的!胡说的!”
涂山暮澜脚步一缓,回首瞥了瞥他,琼鼻似动了。
妖异的眸子闪过不悦,意思是一句话不行,快想办法哄我!
俏生生的小表情,甚是可爱。
“咳咳。”林落尘立马会意,反正哄老婆这事他最在行了,要么跪前面要么跪后面就行。
但这么人面前,显然不好这么做。
所以某人准备采取第三种办法,想了想,他上前一步道:
“青鸾境晚,余归楼宇,还见百宾。闻人有言:前圣女者风姿绝世,名曰暮澜。”
“心有感,恍见道中仙,遂作斯赋,望卿赏之!”
作,作赋?
涂山暮澜愣了下,心说你小子做什么呢,事后好好做点吃的把妾身喂饱不就好了,突然卖弄这些作甚。
诧异之余,却发现台下一阵安静,随即陡然爆发出一阵热切的交谈。
“我的天!我听错了?是新作!林师兄要出新作了!?”
“嗯,这林小子还有文采?怎从未听说过?”
“哎哎哎,什么没听说过!那《将进酒》!就是师兄在百花宴上拿出的佳品,天下流传!”
“哦哦,原来是他........啧,不过怎么又是这种时候,这小子是不近女子就不会作诗吗?”
“呃.......呃.......”
吵吵嚷嚷。
涂山暮澜渐渐露出惊色,显然也不知那首名头极大《将进酒》是出自这小子之手。
此刻再看向少年时,美眸中也流露出了些许期待。
毕竟常年流连风月之中,本就喜欢这些溢美华丽的诗词,且也常翻阅些才子佳人的闲趣话本,对其中作描绘美人奇景的韵文极感兴趣。
但........曾追求她的人中,有出世才情的弟子并不稀少。
甚至其中几位都是当世有名的大家,极擅歌赋。
这小子,真比得过他们吗?
而且.........就算水平相近,这次拿出的作品哪怕次一点,不及上次的《将进酒》,怕又是要被外人说闲话。
涂山暮澜高兴之余,不免又为他担忧起来。
最后暗暗下了决心,不管他接下来所作如何,哪怕真是远远不及,自己也要欣然受之,决不能在场上让他失了颜面。
一边,林落尘已走上舞台。
少年眉目俊朗,身姿如松,浓黑的长发飘逸的披在身后,一身潇洒自若的气态浑然天成。
他缓步上前,眉宇自信,轻轻冲高挑的狐美人笑了下。
而后面向台下宾客,躬身握拳,简而一礼。
涂山暮澜温润从容,实则被他这一笑给撩的心尖颤颤,暗羞之余,也莫名的对他多了几分信心。
转念间,却已听闻朗朗在酒楼内回荡的声音:
“余从西域,言归道门,背万岳,过寒森........”
开篇叙事,整而有序,说是最近的经历。
文自起处,并无太多点缀色彩,不算惊艳。
宾客们暗暗点头,或是作思考状。
至于“睹一丽人,于棊之上。乃寻客而叹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乃天人,若此之艳也!”这句,这赋才进入真正动人心魄的地方。
林落尘看向台下,摇了摇头,恍道:
“却听他叹:吾闻狐族之仙,名曰暮澜。然则林君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少年自说完,继而一笑,视线转而落在狐美人身上。
抬指一点,作夸张的惊艳状,声音陡然更亮数分:“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涂山暮澜似晃了下,眼神怔住。
还,还挺美的.......
然少年口中未停,语气更悠: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他的语气轻快。
他的辞藻华丽。
一句一句,一点一滴,用最婉转优美的长短赋词,将一个极尽美艳与绝色的人儿生动的刻画出来。
她或为狐仙,或为神女,在流转柔和的抒情中逐渐化作了每个人心中最美的模样。
视觉有那人绝美出尘的容颜。
而想象则赋予了这层美貌更深的东西,渐渐让那辞赋中近乎无法实现的梦有了实体,美好和情绪无限累积,终于在某一刻决堤,陡然化作了所有人心中狂涌奔流的巨浪!
台下无数目光几近凝固,万籁俱寂。
台上狐美人儿看着少年,眼眸痴然。
顶层众女面色迷蒙,惊异有加,或是无神中不断回味,反复的念叨一两段极美的词句。
无人侵扰,无人愿打破台上少年的吟诵。
完美如天工雕砌的词句中。
他们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