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欢呼声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
“李若荀!”
“李若荀——!”
二十万人一起喊他的名字。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喊得声嘶力竭。
有人还在哭,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一塌糊涂,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着喊。
李若荀站在台上,笑着向所有人道谢。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首。
和一般演唱会不一样,普通演唱会时间紧,talking往往被压得很短,后台换衣服像打仗,前面稍微多说两句,后面流程可能就要一路往后挤。
可今天不是。
这场嘉年华会从中午一直延续到夜晚。
李若荀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在日光下慢慢和他们说话。
“谢谢。”他声音里还带着刚唱完歌后的轻喘,“谢谢大家喜欢这首歌。”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好听——!”
“新歌太好听了!”
“李若荀你是神!”
李若荀等笑声落下去一点,才继续说:
“这首歌叫《这条小鱼在乎》。其实名字来自一个故事。”
李若荀把自己曾经在基金会里对韩义讲过的那个故事,又讲给了所有人听。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所以很多时候,我也会努力想要这样帮助别人。”
“可能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也不一定每一次都做得很好,但如果对某一个人来说,那一点点帮助很重要,那就值得。”
“值得!”台下有人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荀宝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李若荀听见后,眼睛弯起来:“好,我听见了。”
现场又笑,又哭。
他轻轻把话题拉回来。
“但这首歌,其实不是在说帮助别人。”
“它更想说的是我们自己。”
人群静下来,听他说。
大屏幕上的李若荀被阳光照得很干净,整个人都是浅色的,几乎显出一种透明感,仿佛下一刻便会融化在这片明亮的光线里。
“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条被搁浅的小鱼啊。被困在只属于自己的浅滩里。”
“世界太大了,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我们的难过,疲惫,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小崩溃,放在很大的世界里,好像也不算什么。”
台下有人低下头。
“可是我想说,即便渺小,我们每个人的感受,也一定值得被看见。”
他笑了。
“所以,拥抱自己吧。你值得被自己在乎。“
尖叫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响起来。
“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
“你也要在乎自己!”
“不要再受伤了!”
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此起彼伏。
李若荀听着这些声音,眨了眨眼,没想到话题会这么快落回自己身上。
于是他点了点头。
“有的,有的。”他连忙应声,“我也是这样努力去做的。”
人群中仍有人不放心地喊着,让他保证。
李若荀低下头,停了几秒,表情却并不是难过,更像是在认真斟酌,要怎样才能将那些复杂的感受表达得更准确一些。
“上次……那个事件之后,”他没有把那场车祸和孔知雨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很多粉丝,还有很多听众朋友,都特别关心我。”
场下一下子安静。
所有人的心又被提起来。
哪怕现在回想那个场景,很多人仍然会浑身发冷。
冲撞的车辆,地上的血,还有孔知雨死死掐住他脖颈时那张扭曲的脸。
他们不敢想李若荀当时有多疼,又有多害怕。
更不敢去想,一个人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对待,到底要经历多少个无法入睡的夜晚,才能勉强从那场噩梦里醒过来。
李若荀却没有让自己的语气过于沉重。
“我很感谢大家。那段时间,我收到了很多温暖的话,也看到大家用各种方式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的天真的很蓝,澄澈如洗。
“但或许,那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终于看清一切,摆脱一切的契机。”
风轻轻吹过,他浅金粉色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
“我想,我该爱我所爱的,去完成我心之所向。”
“我想,人生又何止这样?”
“我怎么能一直被过往困住?”
他说得并不慷慨激昂,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正是这样平静自然地说出来,才让人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在试着把那些捆住自己的东西一一解开。
他终于不再将别人的恶意归咎于自己,妄图等待那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爱。
李若荀微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落在脸上的温度。
“今天阳光这么好。”
他再次看向台下,唇边带着柔和的笑。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给自己一个拥抱。”
这话一说出来,有观众当场哭到弯下腰。
朋友、爱人、家人,有很多人都伸出手,用力抱住彼此。
广阔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动的海面,泛起一层又一层温柔的涟漪。
创意集市那里,谭竹和她朋友早就抱在了一起。
两个人哭得稀里哗啦。
“呜,他真的太好了。”
“呜,真的。但是你别勒我脖子……”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破坏气氛啊呜呜!”
“因为我真的要被你勒死了!”
两人松开一点,对视一眼,又哭又笑。
谭竹擦着脸转过头,忽然看见站在摊位旁的李知非也红了眼眶。
她愣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感慨。
这位老大哥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等等,他也是妈粉!
那没事了。
哪个妈粉看到这样的荀宝,看到他一点从曾经的痛苦里走出来,能忍住不掉眼泪的?!
李知非没有听清两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他只看着屏幕里的李若荀。
真好。
这孩子算是走出来了吗?
他不敢妄下定论。
可至少此刻,他站在阳光下,说自己不要被过往困住。
很厉害。
比他厉害太多了。
李知非曾经觉得,自己摊上抑郁症这种东西,这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就只剩下一地灰烬,风一吹,连痕迹都要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认为灰烬里还会长出新的东西。
可李若荀让他看见,并不是这样的。
有些人从火里走出来,身上会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可能也会在某些时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依旧明亮地站在那里,甚至因为那份火光而选择把温暖和光明分给更多人。
这一刻,他忽然也很想穿过遥远的人群,走到李若荀面前。
什么都不用说。
只是给这个孩子一个迟来太久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