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很大。
王小满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座建筑。
可那时只是隔着屏幕。
直到她真正跟着志愿者从入口处走进来,听见人群的声音从尽头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才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原来它真的这么宏伟!
坐在座位上,头顶是巨大的穹顶结构,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拿荧光棒的手连成一片碎光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人们说话、尖叫、拍照,汇聚成一片嗡嗡的混响。
王小满坐的是公益席位,在内场的外围,靠近通道,方便随时出去。
她根本坐不住,身子一直往前探,手里攥着荧光棒,激动得左顾右盼。
“妈你看!”她拽了一下妈妈的袖子,“大屏幕!播VcR了!”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来,画面是李若荀从出道到现在的一些剪辑片段。
《蒙面歌手》里他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综艺中他的背影,领奖台上他的鞠躬,巡回演唱会上他笑着向观众挥手……
王小满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VcR最后定格在一行字:
“谢谢你的存在。”
“啊——”
全场炸了。
“李若荀——”
声音从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一开始还不齐。
可很快,十万人的声音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到了一处。
“李若荀——”
“生日快乐——”
一声压过一声。
那声浪从最高处的看台滚下来,又从内场一层层冲上去,像巨大的潮水撞上舞台,再反弹回整座场馆。
荧光棒在黑暗中连成大片蓝色的星海,随着呼喊起伏。
十万人的尖叫声叠在一起是什么概念?
王小满以前从来没有真的感觉过声音。
因为声音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
可此时此刻,她第一次觉得声音有了实体。
它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撞在胸口上,又热烈地把人往上托。
妈妈在旁边喊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只看到她的嘴在动。
然后,灯灭了。
十万人的呼喊声骤然矮下去一截。
黑暗中,人们本能地停止了尖叫,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但安静只持续了几秒。
舞台最高处,一束追光猛地劈下来,耀眼得像一道闪电被钉在了夜色中。
光柱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升降台上,站得很高,背后大屏是一片缓慢展开的星空。
长外套的下摆垂落到小腿处,层层叠叠的流苏缀在肩线和袖口,随夜风微微晃动。
那些水钻装饰密密地铺在领口和前襟上,被追光一照,碎成满身的星芒。
李若荀就站在那里,像一只刚刚落在高处的鸟,翅膀还没完全收拢,光芒在羽毛上流淌。
白色,轻盈,又孤独。
王小满呆呆地抬头看着光里的青年,胸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巨大的背景音乐声响起来。
十万人的呐喊又炸开了。
“李若荀——!”
“李若荀——!”
“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的荧光棒跟随舞台的光效闪动,李若荀举起话筒开口了。
“there es a time when we heed a certain call——”
《we Are the world》!
王小满听过这首歌很多遍。
最初是童声版,后来李若荀也发布了录音室版本,一些国内和欧美歌手还翻唱过,她甚至刷到过非常多网红博主的翻唱。
可此时此刻,这个现场完全不一样!
鸟巢的音响系统像把他的声音托上了天,又从穹顶温柔地洒下来,清亮而温柔。
那个声音漫过来,像水漫过堤坝,温柔地灌满了每一个角落,直接落在心脏上。
王小满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裤子上。
“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
副歌响起时,全场的声音跟了上来。
荧光棒在黑暗中轻轻摇晃。
“we are the ones who make a brighter day, so lets start giving——”
升降台缓缓下降,李若荀的身影从高处一点点落下来,流苏被气流吹得翻飞。
追光跟着他走。
王小满忘了擦眼泪,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个人从高处降落,白色的演出服拖着细碎的光芒,一层一层的流苏散开来。
“妈!”她忽然揪住王妈妈的袖子,“和平鸽!”
王妈妈被她吓了一跳:“什么?”
“荀哥好像和平鸽!”王小满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荧光棒举得高高的。
“好帅!啊啊啊!妈你看见没有!我觉得他真的好像和平鸽啊!他从天上飞下来了!”
“我看着呢。”王妈妈眼眶也红了。
女孩举着荧光棒挥舞起来,连身上那种长久以来的苍白虚弱都被那份激动的喜悦盖住了,脸上浮起了明显的血色。
第一首歌结束时,升降台降到了主舞台高度。
李若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机关严丝合缝地合拢,舞台边缘的灯带从白色变成蓝色,再一点点染上金色。
鼓点忽然响起。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
“它把我向天上推,略过尘与灰”
现场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尖叫声猛地拔高。
“啊啊啊啊《嗵嗵》!”
“我们荀之前从来没正式唱过!爽了爽了!我超爱这首!”
《嗵嗵》结束,无缝衔接《numb》。
“I’m tired of being what you want me to be……”
吉他失真音色骤然切进来,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胸口。
音乐连接着记忆,无数人,无论是在现场的,还是看直播的,都在这一刻想起了前几个月的事情。
从被困萨赫,到感染让药,再到李若荀唱着《小星星》又忍着伤和武装势力周旋,然后是昏迷、濒死、转运回国,最后又得知他醒来后还暂时性失聪了。
那些新闻词条挂在热搜上,全世界都在为他祈祷。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此时此刻,他恢复如初,站在全世界的目光中,站在爱他的人中间唱着歌。
无数低低的哭泣声被场馆中巨大的歌声淹没。
李若荀唱完最后一个尾音。
现场灯光唰得亮了起来。
他沿着延伸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更靠近观众的位置,抬手向全场挥了挥。
“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