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知雨还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最开始,她还端着那点可笑的体面,觉得只要自己回国,稍微露个面,把“母亲”这个身份摆出来,就会有人主动来找她,愿意听她说话。
毕竟她是李若荀的母亲。
这五个字,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李若荀来说就是枷锁。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发出去的长文没有水花,匿名爆料很快被删,找营销号,对方一开始答应得痛快,结果没过多久就说“不方便接”。
她换了几个平台,又把自己包装成“被资本迫害的可怜母亲”,可只要内容和李若荀沾边,审核就像忽然变得格外严格。
孔知雨咬着牙,终于联系上一个体量不小的自媒体。
她花了两天时间跟对方沟通,又去了拍摄现场哭诉自己这些年如何想念儿子,如何被资本封口,如何连儿子一面都见不到。
结果呢?
视频拍完了,对方收了她最后一点积蓄,转头视频就被平台删了,理由是“被人举报内容不实”。
孔知雨差点没气晕过去。
账号私信她:“孔女士,抱歉,内容被举报下架了,我们这边也收到平台警告,后续合作可能要暂停。”
至于钱?
对方说是拍摄费用和前期沟通费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内容下架自然是不会退的。
孔知雨当时就把电话摔了,手机屏幕都裂了条缝。
然而钱没了,吃饭都成了问题。
她不得不拉下脸,回去找她那个老不死的妈要钱。
幸好李若荀每个月还给他外婆打几千块生活费,虽然顶不了屁用,但总算能让她暂时不至于饿死。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些阻拦她的事,会不会都是李若荀授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背脊就猛地一凉。
随即她又猛地摇头,将那个令她恐惧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荀从小就怕她难过。
小时候她只要冷下脸,他就会主动过来抱她的腿,泪眼汪汪地说:“妈妈,我错了。”
那个孩子怎么可能长大后对她这么狠?
一定是陆宁宣!
他们把小荀关起来了控制起来了,不让他见她,不让他意识到她现在的惨状!
对,一定是这样。
孔知雨深吸一口气,心想她得让自己看起来更凄惨一点,惨到能刺痛他的良心。
只要能见到小荀,只要能在他面前哭一场,她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她重新坐到床边,打开一个粉丝线下群,开始在翻找李若荀近期的行程。
群里这会儿正因为颁奖激动得刷屏。
【啊啊啊啊啊双特别奖!姐妹们姐妹们啊啊啊!(此人已疯)】
【今晚必须庆祝!】
【我嗷嗷剪视频中!】
【他今天脸色是不是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我看他笑得好温柔,呜呜,妈妈放心了。】
孔知雨看着这些话,脸色难看。
一群隔着屏幕尖叫的陌生人也配当李若荀妈妈?
我才是他妈!
她忍着恶心,往上翻群文件。
粉丝们经常会整理公开行程,有些不能去的也会标注“不要打扰”。
孔知雨逐条看,结果刚点开,脸色就沉了下去。
【国庆阅兵相关彩排观礼及文艺晚会献唱】
他妈这种地方谁进得去?她要是敢鬼鬼祟祟往警戒线旁边凑,估计下一秒脑门都要被狙了。
【《我和我的祖国》部分主创录制综艺】
这个或许可以。
但下面又备注,李若荀身体原因,不一定会参加。
【中法友好交流活动暨文化遗产回归捐赠仪式】
再下一条。
【文化部相关座谈会疑似邀请名单】
孔知雨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李若荀现在出席的这些场合,怎么一个比一个官方,一个比一个安保严密!
凭什么!她是他妈!
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连见儿子一面都要绞尽脑汁,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还是要找私人的、非公开的行程……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另一个图标。
【今天颁奖结束后车队走的东门,没回公司,疑似去别墅那边。】
【有姐妹拍到G了,说明L在车上,但没拍到人。】
【国庆前后别冲,真会被抓的。】
这是一个成员数量不多的小群。
是她花了高价才买到门票的“私生群”。
里面的人,会分享李若荀住了哪个酒店,坐了哪一趟航班,甚至和谁去了哪家餐厅。
消息真假自辨,大部分都来自酒店前台、机场地勤、车队司机、活动外围人员等等。
但她需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能让她堵到他的机会。
只要让他看到她,看到他的妈妈,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只要他看到了,他就跑不掉了。
她太清楚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了,那里面的愧疚和柔软,是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
一定是这样的!
……
车子驶离会场的时候,陈思月还抱着手机在刷热搜。
她已经刷了一路了。
从颁奖礼结束到现在,热搜榜像是被李若荀一个人承包了半边天。
陈思月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来。
“小荀,你看看网上的评论,全都在夸你呢!”陈思月抬起头,眸子晶亮,“而且马上就是国庆了,《我和我的祖国》也要上映,到时候票房肯定又要爆!”
她越想越乐,最后干脆把手机往胸口一按,整个人往后座上一靠。
“哈哈哈,嘎嘎嘎,我感觉我现在像做梦!”
高付康坐在副驾驶,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你从会场出来已经说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我还能再说八十遍!”
“没办法!我一想到自己能去国庆阅兵现场我就停不下来!我这辈子没想过我能去那种场合!”
陈思月又激动了。
高付康嘴上努力维持平静:
“其实也还好,京市很多学生志愿者、普通市民代表也都能去。咱们就当是陪小荀去完成一项重要工作,平常心对待。”
陈思月毫不客气地反驳:
“那能一样吗?更何况,你也说了那是京市孩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只是个十八线小县城出来的!我爸妈知道以后,已经在亲戚群里发了八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