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知雨放出录音的时候是凌晨。
热搜榜上还挂着几条无关痛痒的娱乐新闻,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夜会平平淡淡过去。
直到那个刚注册没多久的小号发布了动态。
【如果这都不算求救,那什么才算?】
音频里那哭声太狼狈了。
“妈妈,救救我!妈妈……我好难受,妈妈,我真的好难受……”
“我好怕,妈妈,你抱抱我吧。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好不好?小荀真的很疼,头好疼,耳朵也好疼,哪里都疼……”
“救救我——”
声音的主人是谁,根本无需辨认。
那把曾唱出无数天籁的嗓子,此刻被痛苦碾碎。
而另一个女声心碎地全程回应。
“小荀,我在!妈妈在!”
“呜呜呜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妈妈知道你疼,妈妈就在这里!”
“陆宁宣我知道你在那儿!”
“你给我听着!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小荀!你等着!”
这一句一出,整段录音的指向彻底明晰。
#李若荀录音#
#孔知雨#
#陆宁宣#
#李若荀精神状态#
各种词条一个接一个爆上热搜。
【细思极恐,我不得不阴谋论一下了。一个刚从战区回来、身心受创的英雄,在自己的公司里却要哭着给妈妈打电话求救?资本真的太恐怖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会不会是我们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黑暗!】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每次出来都病恹恹的,狗公司还让他拍戏、唱歌、上节目,拿命赚钱是吧?】
【陆宁宣不是天天立什么伯乐人设吗?艺人都崩溃成这样了。】
【那句‘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真的把我听哭了,根本停不下来,他得多疼多怕才会这样啊!】
【荀宝啊荀宝啊荀宝啊天哪怎么办啊!我哭死了谁能救救他啊!救命啊!】
若是往常,香草们会在各个平台控评、解释、求大家不要二次伤害。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李若荀自己在哭诉着让妈妈救他。
不扩散,就好像是在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似的。
于是粉丝内部也割裂了,更不要提路人和吃瓜群众。
李若荀已经太红了。
红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也红到只要出现一点缝隙,恶意、善意、怜悯、窥探欲都会一起涌进来,把他撕得一点私密都不剩。
孔知雨果不其然出面控诉,字字泣血。
公众的情感天平瞬间倾斜。
随后,她的律师也来了医院。
对方带着一整套材料,态度礼貌,措辞却锋利。
“陆女士,孔女士作为李若荀先生的母亲,依法享有探视、照护的权利。”
“我们现在合理怀疑,贵公司以工作关系为由,长期限制李先生与亲属接触,并可能影响其真实意思表达。”
陆宁宣站在会议室里,脸色冷得吓人。
“李若荀是成年人。”
律师点头:
“当然。但根据目前公开情况,李先生存在严重听力障碍、创伤后应激反应、重度抑郁症,并有多次自伤风险。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需要专业鉴定。”
法务总监脸色一变。
陆宁宣看向对方:“你什么意思?”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孔女士已经作为申请人,向法院提出认定李若荀先生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同时申请由其担任监护人。”
陈思月站在角落,听到这里,脸色白了。
需要如果她成功,这就意味着要由孔知雨作为监护人代为处理李若荀生活和财产事务啊!
陈思月气得手都抖了。
“她想当监护人?她凭什么?她当年害小荀害成那样,现在还有脸?小荀是个人!不是她的东西!”
律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我们只是依法申请,一切以鉴定结论为准。”
陆宁宣闭上了眼睛。
孔知雨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而棋子,是她亲生儿子的血和泪。
其实最坏的情况不是孔知雨赢了舆论。
也不是法院受理申请。
而是李若荀自己伸手去抓那把刀。
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没有办法做出正常合理的判断了。
即便那把刀会插进他的心口,他也会抱住孔知雨,抱住他的妈妈。
三天后,孔知雨在律师陪同下进入医院。
医院外面的媒体知道她来了,长枪短炮挤在门口。
孔知雨走进电梯前,还回头对镜头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关心小荀,我会好好照顾他。”
病房门口,陆宁宣拦住了她。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
孔知雨今天穿得很素,妆也淡,整个人显得憔悴又温柔。
“陆总。”
陆宁宣看着她。
“孔女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孔知雨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接我的孩子回家。”
“他不是你的物品。”
“他当然不是。”
孔知雨抬起脸,神情哀伤。
“所以我才更不能把他留在别人手里。他病成这样,给我打电话求救。陆总,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不该阻止他见妈妈。”
陆宁宣往前一步。
“你当年毁了他一次。”
孔知雨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是,我错了。”
她承认得很快,快得让人胸口发堵。
“我这辈子都在后悔。可陆总,你不能因为我犯过错,就剥夺我弥补的机会。”
陆宁宣冷声说:“你想弥补,还是想重新控制他,你自己清楚。”
孔知雨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陆总,你照顾他这么久,很辛苦吧?”
陆宁宣的脸色没有变。
孔知雨声音更轻。
“可是你不是他的家人。”
“我才是。”
“我是他的,妈妈。”
她重重地读了妈妈两个字。
孔知雨越过陆宁宣,快步走向病房。
李若荀靠在床头。
他瘦了很多,但五官依旧是好看的,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那张脸依然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美感。
但那种美此刻看起来太脆弱了,像一层冰花覆在玻璃上,手指一碰就会融化。
因为没听到声音,门开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茫然地看着窗边某一点,像整个人还困在一片很远的雾里。
直到孔知雨站在他病床前。
看到孔知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孔知雨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小荀。”
她只叫了一声,李若荀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他听不见,可他看懂了口型,妈妈在叫他。
孔知雨一步一步走过去,动作慢得恰到好处,像怕吓到他。
她坐到床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李若荀就轻轻颤了一下。
“小荀,妈妈来了。”
……
李若荀回家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了,脑子里那根拉扯神经的钢锯也终于停了下来。
世界是安静的,但不再是空洞的。
孔知雨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房间里有淡淡的熏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身体很虚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孔知雨就一直陪着他。
她会给他熬很香的汤,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他没什么胃口,她也不逼他,只是柔声哄着:
“小荀乖,再吃一口好不好?吃了身体才能好起来。”
他看着她的嘴唇开合,脑海里自动就配上了声音。
那是他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发高烧的那个夜晚,妈妈的声音。
他找回来了。
他真的把那个爱他的、会抱着他的、会为他着急的妈妈找回来了。
“妈妈……”他躺在床上,有时候会这样无声地呼唤。
孔知雨立刻俯下身抱住他。
李若荀缩在孔知雨怀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躲雨的地方。
他的世界还是没有真正的声响,可她的声音会从脑子深处冒出来,贴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叫他。
“小荀。”
“妈妈在。”
“小荀真乖。”
“妈妈不会离开你。”
她说得太温柔了。
温柔到连李若荀自己都觉得,过去那些痛苦也许只是一场很长的误会。
可在这样精心的呵护下,他的身体却没有好起来。
起初只是吃得少。
孔知雨喂一碗粥,他喝几口就摇头,说胃里堵得难受。她便叹气,轻声劝:“再吃一点,妈妈辛苦熬的。”
他怕她失望,就勉强再吞两口。
吞下去没多久,又会全吐出来。
后来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频繁心悸更是家常便饭。
半夜醒来时,他会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空,心跳忽快忽慢,像随时会从身体里断掉。
他疼得蜷起身体,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喊得太大声,怕吵醒孔知雨。
妈妈白天已经照顾他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