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靠在太师椅上,睁开眼,望着房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之前生擒金烈的喜悦,四方来投的意气风发,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粮荒危机,冲得一干二净。
什么王者威仪,什么运筹帷幄,没有粮食,全都是空谈。
“缺粮啊……”
陈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就没有哪个开眼的,给本王送点粮食过来啊?”
他心里清楚,刚才的那些命令,只能暂缓危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最核心的,还是粮食。
没有粮食,撑不过十天,一切都是白搭。
他忽然想起,之前收到消息,寒三娘带着冰风谷的全寨人往黑石关来了,怀恩女王林翎带着三万水师,也快到丹枫城渡口了,还有丹枫城的苏晴,派了副将周武送贺礼过来。
只是,他们会带粮食来吗?
就算带,又能带多少?
够不够这五万张嘴吃的?
陈一天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
黑石关,地下监狱。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血腥味、还有角落里的恶臭,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厚重的青石墙壁,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和喧嚣,只有墙壁凹槽里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把牢房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整个监狱,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在空旷的甬道里,不断回荡。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了过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王大力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金色身影,瓮声瓮气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长戟的狱卒,大步朝着监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走去。
他肩上扛着的,正是被生擒的妖族十大天才之首,黄金狮子王金烈。
此刻的金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黑石关城外,那种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傲慢模样。
他一身华贵的金甲,乃是上品防御法器,早已被剥了下去,身上贴身衣物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金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嘴角还带着血迹,一身磅礴的妖力,被封得死死的,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整个人像一头死猪一样,被王大力扛在肩上,随着脚步晃来晃去,尊严尽失。
“哐当——”
走到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前,王大力随手一甩,就把金烈扔了进去。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金烈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天机牌,早就被搜走了,没有天机牌隔绝界天封印的压制,他的修为本就会被压制,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被那皇妖的困仙符下了禁制,一身妖力,根本运转不了分毫。
在被抓到这牢狱之前,他已经受够了连番审讯。
他堂堂元婴大成的大妖,岂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他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所以,这几日,黑石关这些该死的蝼蚁,一个个上,换着法子对他施尽残忍的手段,毫无人性!
他以为陈一天抓到他这个行走的大功劳,怎么也要亲自出面侮辱他一番。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到陈一天……
仿佛,他不曾存在过一样,仿佛他陈一天从开始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你们这群蝼蚁!放开本王!”
“有种让陈一天出来,本王要跟他单挑!”
金烈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外的王大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里满是暴怒和屈辱。
“本王乃北俱芦洲黄金狮王之子,妖族十大天才!你们敢这样对我,妖帝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吞日妖宫的大军,会踏平你们这破黑石关!把你们全都挫骨扬灰!”
他堂堂元婴大成的大妖,妖族千年难遇的天才,竟然被一群下三境的蝼蚁生擒,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还嘴硬呢?”
王大力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瓮声瓮气道,“都成阶下囚了,还敢在这儿叫嚣?信不信俺一斧子劈了你?”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巨斧,眼里满是不屑。
老子下三境怎么了,元婴大妖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王大力昂首挺胸,鼻孔翘得老高。
呵,元婴大妖,也不过如此。
连主公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还有脸在这儿放狠话?
“你!”金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根本无可奈何。
他现在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连个普通的狱卒都打不过。
王大力懒得跟他废话,对着旁边的狱卒摆了摆手,沉声道:“按夫人的吩咐,动手!”
“是!”
两个狱卒立刻应了一声,拿着玄铁打造的锁链和钩子,走进了牢房。
金烈看着他们手里的钩子,瞳孔骤然一缩,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狱卒上前,死死按住了他,不顾他的挣扎和嘶吼,拿着锋利的玄铁钩子,狠狠穿透了他的两个肩胛骨。
噗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啊——!!!”
金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勾琵琶骨!
这是专门用来禁锢修为高强的武者和妖族的手段!琵琶骨被勾穿,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根本施展不出来,一身修为,等于废了大半!
两个狱卒面无表情,用玄铁锁链,穿过他琵琶骨上的钩子,牢牢锁在了牢房墙壁的铁环上,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双脚离地,连挣扎都做不到。
做完这一切,两个狱卒才退了出去,锁上了牢房门。
金烈被吊在半空中,琵琶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身妖力,彻底被锁死,连一丝一毫都运转不了。
本来他还想着,先委屈下自己,等身上那困仙符效力减弱,就是他的复仇之机。
没想到,黑石关做的这般恶毒。
琵琶骨被锁,就算后面困仙符失效,他在被压制修为的情况下想逃出去,几乎没有可能性了。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疼痛,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痛苦。
他恨不得立刻自爆元婴,和这群蝼蚁同归于尽,可他连自爆元婴的神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甬道里传了过来。
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正是高依依。
她走到牢房前,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被吊在半空中、状若疯魔的金烈,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高依依!”
在上面被审讯几天,他早已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金烈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困仙符是你给那个小丫头的!是你算计我!”
他看出高依依出神入化的阵符手段,才终于反应过来。
皇妖小白手里的困仙符,能封禁元婴境大妖的全身妖力,这种上古失传的符箓,除了高依依,整个黑石关,没人能造得出来。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女人布好的局里!
高依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烈殿下,既然敢来我夫君的地盘撒野,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我黑石关耀武扬威?”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阵符,轻轻一弹。
阵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了牢房的四壁上。
嗡——
一阵轻微的嗡鸣响起,牢房的地面、墙壁、天花板上,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将整个牢房,彻底笼罩其中。
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瞬间降临。
这是上古失传的锁灵阵,专门用来禁锢元婴境以上的大妖,就算是化神境的强者被关在里面,也别想运转分毫灵力,更别说他一个元婴大成的金烈了。
阵法启动的瞬间,金烈只觉得浑身一沉,原本还能勉强运转的一丝妖力,瞬间被彻底碾碎,连肉身的力量,都被阵法压制住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万千大山压着,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这是上古锁灵阵?!你怎么会!!……”
金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恐,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傲慢。
这种上古阵法,早就失传了上万年,这个女人,怎么会布置?!
这个陈一天的身边,到底藏着多少怪物?!
高依依看着他惊恐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夫君现在没空管你,你最好安分一点。若是敢闹事,这阵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转身,缓步离去,裙摆划过地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毕竟是元婴后期的大妖,还手持法宝!
不得不防。
所以她才亲自走一趟。
路过太子的牢房时,太子扑到牢门前,大喊“冤枉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臊得不行。
高依依看了眼他们的牢房,眉头微皱,牢房里放恭桶的位置,钢铁铸造的铁栅栏,竟然有细微的切口。
看样子再不管,就有人要越狱了。
林朝东等人见高依依的目光看向那边,一个个冷汗直冒,为了打通牢笼,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旦被发现,功亏一篑。
只见高依依素手轻抬,直接在虚空勾画了符箓,轻轻一推,金色符文彻底融入了铁栅栏,使之变得坚固无比。
林朝东等囚犯,心里一片绝望,他们苦苦准备的越狱计划,彻底泡汤了。
高依依离去。
牢房里,只剩下绝望的一群人,还有被吊在半空中的金烈。
锁灵阵的禁锢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金烈的身体,琵琶骨的撕裂剧痛,一阵阵传来。
他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被吊在那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狼狈到了极致。
连口饭,一口水,都没人给他送。
根本没人管他的死活。
如果陈一天将他遗忘,他可能会饿死。
假如在北俱卢洲,就算关上三五年不吃不喝,他也不会死,但这里,是灵气绝迹的斗圣神洲,他不吃喝,照样会死。
有可能,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元婴大妖……
牢房的斜对面,隔着一条过道,姬元昊、林朝东,还有十几个玄龙卫密探一脸绝望。
从金烈被押进来的那一刻起,姬元昊他们就扒着铁栅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一开始,听到金烈的名字,看到这个妖族十大天才被押进来,姬元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大妖!
这可是能杀了陈一天,踏平黑石关的存在!
就算被抓进来了,肯定也能轻易破开牢房,杀出去!
到时候,他就能趁乱逃出去,回到中京,继续当他的太子了!
至于率兵来找陈一天报仇?
他不敢了!
绝对不敢,他甚至都不想当太子了,只想好好享受下朝阳和晚霞。
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房数月,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以前的日子何其难得!
外面的每一丝阳光,都透着自由的味道,但……现在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林朝东和那些玄龙卫,也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外面,等着金烈破牢而出。
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金烈被狱卒勾穿了琵琶骨,用玄铁锁链吊了起来,又看着高依依随手布下了上古锁灵阵,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妖族天才,彻底封死在了牢房里,连动都动不了。
从暴怒嘶吼,到狼狈不堪,再到绝望涣散,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整个过程,金烈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牢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他们的越狱计划,也只因高依依路过一趟,胎死腹中。
姬元昊扒着铁栅栏的手,指节苍白。
他曾希望来个人,随便谁都可以,来救他出去,如果能给他宰了陈一天,那再好不过。
妖族来了,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指望,就是妖族能杀了陈一天,救他出去。
可现在,连妖族十大天才,元婴大成的金烈,都被收拾成了这副鬼样子,比他还惨。
连陈一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生擒了,关在他对面的牢房里,勾了琵琶骨,锁了灵脉,像条死狗一样吊在那里,连口饭水都没人送。
这……
姬元昊的脑子,一片空白。
连这样的妖族大妖,都落得这般下场,那他呢?
他现在多希望,自己没跟陈一天做过对。
林朝东靠在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脸上满是无尽的绝望。
……
黑石关的清晨,依旧热闹。
城头的欢呼声,军市的叫卖声,田间农户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满是蓬勃的生机。
刘粉、李玉瑶、苏思瑶三人,一步步从城内走了出来,来到曾经的大妖拓跋野的……牛圈前。
“老牛,该起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