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落下,不等林述回应,祂便自行给出了定论,语气淡漠得近乎刻薄,字字清晰,冷酷且公允,不带一丝傲慢,却自带与生俱来的至高俯瞰:“除非你能真正掌握混沌,否则不配。”
祂的言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更没有动怒,只是单纯陈述既定的事实。
比起鲜活生灵的对话,祂更像是一台恪守天道准则的至高机械,就事论事,剥离所有情绪,只论实力层级、只看本源高低。
在祂眼中,林述手握残缺混沌权柄,勉强可与降级的自己抗衡,值得一问、值得正视,但也仅此而已。
短短几句话以及这样的表现,林述心中已然彻底摸清了齐衡的性子。
这尊诞生于天地根源的至高生灵,理智得可怕。
祂无喜无怒一切判断皆源于规则层级与本源强弱,说话行事只论道、不论心,只讲事实、不存情绪,宛若一台绝对公允、冰冷运行的天道器物。
想通这一点,林述心底紧绷的戒备稍稍松缓几分。
对方既然是绝对理智的存在,便不会无端出手、肆意杀伐,一切皆有尺度、皆有理据。
既然祂直言自己不配收服祂,便只会就此评判,不会因此动怒发难,反倒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凶险。
林述神色坦然,不躲不避,沉声开口回应。
“林述,白溯。”
报出姓名之后,他没有丝毫遮掩,大大方方承接了对方先前的问话,坦然承认心底的念头:“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他无需虚伪掩饰。
毕竟对方早已看出了这点。
银纹交织而成的头颅微微一低,算是颔首示意,齐衡那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再次在虚空回荡。
“你是我近些年来遇见的第二个至高权柄拥有者。”
祂客观陈述着所见事实,不带半分感慨,只是单纯记录一般评判:“这般情况,十分罕见。”
身为先天诞生的秩序至高生灵,清楚能执掌完整至高权柄的存在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林述这般身负混沌本源,哪怕权柄尚且残缺,本质依旧归属于至高一列,亿万载难逢其一,接连撞见两位,对只循规则、观测万道的齐衡而言,算得上是极特殊的际遇。
闻言,林述眸光骤然一动,眉头微微挑起重重心绪。
神墟内居然又出现了一位这样的存在。
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好奇与警惕,他立刻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哦,何种力量?”
这一刻的林述心绪起伏不小。
若是世间还存有其他至高权柄拥有者,便意味着神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潜藏着无数变数与强敌。
无论是敌是友,这等层级的存在现身世间,必然会牵动整片区域的格局,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齐衡没有半分迟疑,冰冷平直的道音当即响起:“对方与你一般长相,掌握命运权柄。”
这话入耳,林述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不由轻笑一声。
原来是空临,他方才还心头一紧,险些以为又冒出第四位执掌至高权柄的存在,平添一桩未知隐患。
齐衡的声音再度传来,显然看出了这点:“你们有过接触。”
“我与祂交过手,当年险些将其留下。”
林述摆摆手。
那种毫无秘密的洞察力着实有些可怕。
齐衡望着林述全无半分意外。
混沌可破万序、可逆万法,命运不敌混沌,本就是既定的道则常理。
祂继续道出当年那场交锋的始末:“对方也曾打了我的主意。”
空临觊觎至高生灵,殊不知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但一位神帝,规则逆转下,祂差些直接殒命。”齐衡的道音平淡复述着过往战局,字字都透着规则碾压的绝对强势。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藏着惊心动魄的凶险战局。
林述静静听着,缓缓颔首,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庆幸。
幸好当年空临没死在齐衡手中。
否则神魔塔获取命运之力的手段可就断了。
对方还是要留给他们来报复。
一念及此,他心中越发忌惮眼前的齐衡。
仅仅是窥探、图谋齐衡的秩序权柄,便被对方距离不知多远攻击,险些彻底陨落。
这般差距,太过骇人。
林述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评判。对方在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
若是放在同等神主层级的对决中,以祂的恐怖底蕴与霸道权柄,以一敌五、碾压一众同级强者,毫不夸张。
“祂所谋极大,也是咎由自取。”
林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可话音刚落,齐衡清冷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了让他倍感意外的情况。
“对方的命运之力缺陷很大。”
“与我截然不同。”
短短两句话,让林述神色微顿。
“祂的权柄,如同被强行塞入一般。”
“很是奇特。”
齐衡身为天地根源自然孕育的至高生灵,秩序权柄浑然天成,与自身神基融为一体,本源圆满无缺。
可空临的命运权柄截然不同,并非天生契合、本源自生,更像是后天强行掠夺、强行嫁接、强行熔入身躯的异类力量。
强行承载至高权柄,本源不契合,必然滋生巨大缺陷,能力以及表现都会有不适。
所以可以自然而然的发现这样一点。
林述眼中浮出一缕惊愕。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这样的情况。
以为空临也是某种意外掌握命运之力,可现在来看对方可能是因为某位强者才创造而出。
知晓空临的命运权柄是外力强行植入,林述心中对其幕后存在的估量瞬间再度拔高。
“神尊不知能否做到这一点。”
他没有确切答案,可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面色随之沉下,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他抬眼望向齐衡,出声感慨:“祂背后的存在极为不得了。”
面对这句话,齐衡的身躯静立不动,没有半点神色起伏,听不出丝毫忌惮或是惊讶,一如往日那般冰冷漠然。
片刻后,平直无波的道音缓缓传开:“这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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