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归玩笑,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听说鬼屋翻新后,演员难招。
尤其在云海这种二线城里,压根没人干过这行当,连个参考都没有。
苏荃直接拍板:“不用费劲找。你休几天假,带几个人跑趟外地,实地看看人家鬼屋怎么搭、怎么演、怎么留客。学经验,拿干货。”
“要是顺手能把人家主理人挖过来,那就更好了。”
对方撇嘴:“我还以为挖人跟挖土豆似的,一铲一个准?”
“还真差不多。”
她笑着接话:“你一过去,私下问问人家月薪多少,直接开双倍,你说他来不来?”
对方嘟囔一句:“万一人家不答应呢?云海毕竟比不上北上广深。”
苏荃抬手一挥,笑意笃定:“那就继续加,加到他点头为止。”
“给他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
那一刻,苏荃身上第一次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还有那种只有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沉静气场。
她下一句话,瞬间把走神的人拉了回来:
“当然,钱可以砸,但人必须靠谱。你要是给我挖来一头猪,工资你自个儿掏。”
对方立刻撅嘴:“我又不傻。”
苏荃无奈摇头:“咱俩认识多久了?咋就进不了你心里?”
“最开始,我遇见的是位知性又从容的女设计师;这才几天,咋就变成张牙舞爪的河东狮了?”
对方眼皮一抬:“你提这干啥?”
“对你们这种上司来说,再温婉的人,跟久了也得被气出火气来。”
“说到这儿,我倒真有点火了……”
陈范赶紧捂嘴,到底谁才是泼妇,这锅还真不好甩。
他一心想快点开口,赶紧瞧瞧新装修好的场馆。
可我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目前俱乐部的组织架构已基本搭建完毕。您总算来了。要不要在会上给管理层传达一下您的管理思路?”
陈都一脸茫然。
“作为老板,我该传达什么思路?”
对方毫不客气:“露个面、讲几句话,难吗?”
“这么多人在这儿干活,老板却迟迟不现身。底下员工心里没底,工作怎么踏实得起来?”
苏荃点点头,这话听着确实有道理,他一时没法推脱。
于是立刻召集所有中层及以上管理者到会议室开会。
半小时后,二十多人坐满会议室,玻璃门被推开。
在年轻干练的俱乐部经理小丁陪同下,全体管理者齐刷刷伸长脖子,目光聚焦门口。
一个比预想更年轻的面孔走了进来。“我叫苏荃,是这家俱乐部的负责人。”
“在座各位里,有的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也有的还没见过面,对我了解不多。”
“这没关系。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清楚了。”
苏荃坐在长桌尽头,面带笑意,向几位年长的前辈做了首次简短发言:
“我这个人挺好打交道。只要遵守俱乐部制度,能帮俱乐部创造价值,薪资待遇一定到位。”
“我不爱讲‘公司就是家’这种空话,也不搞关系户那一套。”
“欢迎所有人监督。今后俱乐部将推行岗位考核制,有能力者上,不论资历,不分新老,普通员工、新人一样有机会晋升加薪。”
“当然,若违反规定,或考核不过关,我也只能按章办事。”
“好了,接下来交由小丁安排。”
他把话筒递给身旁的小丁,这场亮相就此收尾。
年轻、有冲劲、反应快、表达清晰……其余表现,还需后续观察。
这是现场二十多位中层干部对新老板苏荃的第一印象。
随后,大家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苏荃微笑着一一回应。
除总经理外,俱乐部现有团队还包括苏荃店招来的财务主管和协助门店运营的秘书。
往下还有射击体验馆、网球馆、羽毛球馆、瑜伽馆、轮滑馆等各场馆的负责人。
每个场馆设馆长一名、副馆长两名。
安全组组长冯破军也列席会议,坐在长桌最末端,略显局促。
介绍过程中,苏荃只记住了财务条线两位同事的名字:
会计马晓兰,出纳李坪。
两人都是他亲手招聘的,都住在西城;此前供职于一家西城的国企,两年前企业倒闭,双双下岗。
专业能力过硬,更让苏荃欣慰的是,马晓兰还熟练使用电脑。
其余人,他大多只是混个脸熟。
当然,空缺仍不少,比如人力资源总监等高管岗位,眼下几乎全由陈璜一人兼顾。
简单交流后,众人陆续离场,最后只剩冯破军留下。
苏荃开门见山:“招人这事,得抓紧。”
“不管怎样,先把关键岗位补上。一个人顶好几个岗,不是长久之计。”
冯破军抬眼看了他一下:“谢谢关心。”
苏荃笑了笑:“鬼屋那边也急着用人呢,管理层要配齐,演员也得尽快到位。”
对方略显着急:“我先带队去几家同行鬼屋实地看看,再定方案。顺便物色几个性格活泼、能撑场面的。”
苏荃又笑:“对。要学会调动别人做事,事事亲力亲为,迟早累垮。”
“不用你提醒。”
话刚出口,他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烫,语气也生硬起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办公室歇会儿。”
苏荃:“当然还有。”
对方略带沮丧:“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清闲。”
“这次是好事。”
“琢磨了一阵,定了,给安全组配车!”
冯破军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望向苏荃。
“哟,咱们这位‘铁公鸡’终于肯松口了?”
苏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哪吝啬了?连车都没有。看你天天来回奔波,实在辛苦,才想着先给你添两辆,结果你还嫌我没提前谢你。”
“谢,真谢,必须谢!”
他连连点头,满怀期待地追问:“老板,打算买几辆?”
苏荃略一思索:“俱乐部账上现在有多少可用资金?”
他完全没概念,当即拨通会计马晓兰的电话。
“本月刚入账一笔,目前余额还有十五万出头。”
苏荃怔了一下,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平时只动用个人卡里的钱,一直以为俱乐部账户空空如也。
冯破军瞥他一眼:“你是老板,但真不一定清楚账上有多少钱。”
“这些钱,是射击场赚来的?”
“其实大头来自会员充值。”
“你可能没留意,过去两个月俱乐部热度很高。除了射击场吸引了不少男性顾客,瑜伽馆靠粉丝打卡、办卡充值也拉来大批客流……”
“这150多万里,至少一半是会员预存的。”
这笔钱我能直接支配吗?
理论上,只要俱乐部正常运转、不面临破产风险,这笔钱确实属于运营资金,可以调用。
但苏荃心里清楚,不能一把掏空。
“这样吧,先定两台车。预算控制在十五到二十五万之间,轿车或商务车都行。”
“其余人员配置,等后续业务铺开再逐步补充。”
他扫了冯破军一眼:“你带人去选,车型、配置,你自己拿主意。”
对方眼前一亮,半开玩笑地问:“真让我挑?你不怕我卷款跑路?”
苏荃莞尔一笑:“就冲咱们这份过命的交情,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他心里微微一暖,对苏荃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很是受用。
那人攥着钥匙,满脸雀跃,不知该先挑哪样家具,拉上冯便直奔玉海的住处。
房子早已翻新完毕,里里外外收拾得清清爽爽,今天下单的几件大件也陆续送到了。
推门而入,苏荃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和上次来时相比,整套屋子焕然一新。
墙面白得发亮,地板光可鉴人,沙发、冰箱、电视一应俱全,正像苏荃先前说的那样。
除了通体崭新,这房子跟陈璜、苏若初前世合租的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
刹那间,苏荃脑子一空,恍如坠入旧梦。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他和苏若初第一次搬进来的那天。
电视里新闻正播得热闹,
厨房抽油烟机低低嗡鸣,
苏若初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走出来。
马尾高束,运动衫配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干净利落的邻家姑娘,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回来啦!累死啦,先洗把脸,马上开饭!”
话音刚落,楚门就笑着迎上来打招呼。
苏荃心头一热,情绪没来得及压住,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手朝半空伸去,
“要是早……老板!”
“老板?!”
破军连唤两声,声音里带着急切,一下子把他拽回现实。
眼前是亮堂堂的新居,苏荃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可他没跟破军解释,只独自绕着屋子内外细细查看了一圈。
小电确实是个靠谱的设计师,所有细节都照着他提的要求,严丝合缝地落实到位。
苏荃独自坐在那张针织布艺沙发上,眼前浮现出他和苏若初第一次坐在这里吃饭的情景。
接着又踱到阳台,静静望向远处。
眼神又一次迷离起来。
“冯姐,有烟吗?”
冯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这烟不咋地,老板,我回头给您换好的。”
“不用,我对牌子没讲究。”
苏荃笑着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冯赶紧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火,递到他面前。
他吸了一口,没再续,只是望着远处,默默出神。
冯察觉上司心事重重,
隐约猜到,怕是跟哪个女人有关。
她心底悄悄纳闷:老板才十八岁,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往事?
虽好奇,冯却没多问一句,也没擅自开口。
她只安静站在一旁,恪守本分,除非老板主动开口,否则绝不越界半步。
这一愣,足足五六分钟。等他回过神,那支烟早已烧尽,只剩指尖一点余温。
“抱歉,走神了。”
苏荃把烟盒还给冯,“刚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吧?”
“全备好了,就在楼下储藏室。”
陈蕃点点头,又道:“再麻烦你一趟。”
说完,他转身抬手指向远处:“看见那边那栋楼没?”
“啊……云海第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