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眼疾手快，横身挡在前头，抬手一引，将那道雷霆卸向侧方，消于无形。
秋生与文彩头回见识石健出手，又见他神情凶悍，吓得立刻缩到苏荃背后。
石健见二人毫发无伤，转而扑向旁边两只小鬼，又被苏荃伸手拦下。
“呵，好得很。”石健盯着四个年轻人，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意。
他之所以肆意诛魂而无所忌惮，是因为偶然习得一门隐秘法门，此术越杀鬼祟，修为反而越精进。
有时碰上瓶颈，他甚至刻意催生怨念深重的邪祟，借其戾气破关；但随着境界提升，这条路越走越窄，纵使费尽心机，也难再寸进。
此番前来，一为查探苏荃过往行迹；二为摸清那位已故高人亲传弟子，苏荃凤娇的真实修为；三，则是寻觅大批作乱邪灵，试试能否借此再往上攀一阶。
若无其他出路，他恐怕只能另辟蹊径了。
谁知刚一着手查苏荃凤娇的底细，竟撞见一只逃逸的恶灵。
本以为手到擒来，哪知眼前这四人里，竟有两个当场挡下他的雷霆，令他心头憋闷。
“师兄，师父说过，降妖伏魔为的是积德，不是逞凶。”苏荃声音低沉，“别忘了。”
“哈哈哈，小兄弟，这话我怎会忘？”石健连笑几声，目光微闪，“对了，你这般热心肠，莫非是担心我对你有什么图谋？”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秋生脱口喊道。
“小兄弟，你就是这样管教徒弟的？长辈说话，晚辈插嘴，规矩哪儿去了？”石健冷冷一笑。
“师父，没人这么教过！”史绍建撇着嘴应道。
苏荃转向秋生，神色平静：“大哥，你刚才说啥？”
“你年少时根基打得牢啊。”石健斜睨一眼，语带锋芒，“不然，怎能把‘狮子印’练得如此纯熟，当作出师考核？”
苏荃微微一怔。他当然记得狮子印，可当年被困茅山，哪有机会施展？
“听说他比咱们先溜进城，照他走的路线看，像是奔香岛去了。”
“本来我打算独往，可你也知道，邵健白日里受了重伤，眼下没法发力，只好找弟弟帮忙。”石健道。
“好，大哥，等我把这事理顺，就过去看看。”苏荃略一思忖，眉心微蹙。
“那我等你消息，越快越好。”石健说完，带着史绍建转身离去。
“师父，他到底想干啥？”秋生低声问。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西斋答道。
别怕，他不会跟着我来找你。苏荃缩了缩肩膀，声音轻了些。
师父，我要是走了，您会不会惹上麻烦？她低声问，心里盘算着：石坚若真动了念头，极可能抓走他们中的一个，要么是邱生，要么是温才，再借机拿捏自己，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损打算。
照眼下这走势，苏荃迟早得直面石坚。
先前为护住那只小僵尸的魂魄，她几乎掏空了法力，眼下根基不稳，稍有闪失，后果难料。
放心，只要我不跟他硬碰，他动不了我分毫；你师父这张脸，也不是白长的，真要撕破，他早该动手了，哪会拖到现在？
苏荃语气淡然：“他得顾着体面。不然，早就不耐烦了。”
她清楚，石坚眼下虽按兵不动，可邱生、温才、石少坚三人之间那点明争暗斗，早已暗流汹涌，他哪能袖手旁观？
可狮子鬼魂的事火烧眉毛，刻不容缓。苏荃没多犹豫，留在这儿，也干不了别的。
只盼快去快回，赶在事态恶化前，把局面兜住。
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苏荃便带金甜甜出发，直奔石坚所指之地。
两天后，两人抵达家来村。
师父，接下来去哪儿？
金甜甜眼底泛青，脚步虚浮，苏荃一眼就看出她已强撑多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先找个住处歇脚，入夜再出门查探。”
白天阴气沉滞，寻常鬼祟极少露头，这事，只能等天黑再说。
“有人在家吗？”苏荃叩响一户院门，声音不高不低。
家来村看着只是个村子，规模却堪比小城，偏偏没一家客栈。
几声凄厉惨叫刚歇，院门便吱呀打开，主人老张迎了出来。五十出头，在这年头，已是长辈模样。
“有啥事？”他上下打量着苏荃和金甜甜，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
“您好，叔。”苏荃点头，“我们路过此地，想寻户人家借宿一晚。”
老张一听，眉开眼笑，热情招呼两人进院。
刚跨过门槛，内屋便传来人声：“唉，别提了，今早又出事了！”
另一人接话：“咋啦？咱这小地方还能闹出啥动静？”
“不是昨儿吗？那个被逐出村的无头女……”
说话的是老张的儿子张大力，应声的是他朋友徐伟，村里安保队的人。老张乐呵呵插了一句：“可不是嘛！”
苏荃只笑了笑，没接茬。
老张扬声喊：“大力！大力！来客人啦！”转头对苏荃道：“你们来得巧，正赶上饭点。”
屋里随即走出两人：一个光头壮实，正是张大力；另一个瘦高些，是徐伟。
寒暄几句后，老张转身去了厨房找妻子张罗饭菜。
苏荃扫了一眼堂屋，目光很快钉在侧墙，那儿悬着一把古旧大刀，刃口寒光隐现。从前专用于斩首，俗称“鬼头刀”。刀柄上刻着一颗狰狞头颅，线条模糊，似未完工。
最扎眼的是，那颗“灵头”额前贴着两张符纸。苏荃一眼认出：这不是糊弄人的假货，确是真符，只是灵力早已稀薄得近乎断绝。
张大力见苏荃盯着祖传宝刀，立刻挺起胸膛：“我家祖上是刑场行刑官！这把鬼头刀，传了五百多年。先人留训，敬奉灵头，家宅安宁，百鬼莫侵。”
“真管用？”徐伟半信半疑，“现在都啥年代了，还见鬼？哪来的邪祟敢上门？”
“要不是我家祖上干这行，别人见了咋都绕着走？”张大力一耸肩。
徐伟心头一跳，难怪自小起，父亲就严禁他跟张大力玩。原来根子在这儿。
刽子手的后代，比屠户更让人忌讳三分。
偏还在主廊挂这么把凶器，刀尖冲着院门，活像随时等着砍谁的脑袋。
苏荃抬眼看了看那刀，叹了口气：“贵府最近，怕是要遭一场大劫。”
话音未落，张大力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啥意思？我们好心留你们吃饭歇脚，你倒开口咒我家？”
金甜甜立马站出来：“我师父可是顶尖道士！寻常人请他，他都不屑理会！”
她虽不懂师父为何死盯那刀，却信他一分不差，师父从不乱开口，更不会无缘无故吓唬人。
那刀，她自己走近时也浑身发冷。
老张夫妇闻声从厨房出来，脸上也挂不住了。
“信不信由你们。”苏荃语气平静，“若信我，趁早毁刀，扔进荒地，或交给我处置。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拉起金甜甜，转身就走。
“我真待不下去了。”
“爸、妈，别听他胡扯！他准是冲着咱家这把刀来的！”张大力咬牙道。
“行了，开饭！”
另一边，苏荃带着金甜甜径直找到村长家，付了房钱，安顿下来。
直到夜色浓重，才牵着金甜甜出了门。
“师父，白天那把刀……到底怎么了？”她终于问出口。这事憋了整整一天。
“没了那两张符，这家人早被啃得渣都不剩。”苏荃边走边答，料到徒弟迟早会问。
“可张大力不是说，这刀能挡万邪？”金甜甜皱眉。
“它确实能镇邪，但靠的是平衡。”苏荃顿了顿，“邪物不敢进，只因刀上压着一股戾气。如今符力将尽，平衡一破，反成引祸之源。”
我觉得他家没被邪祟侵扰，是因为那把刀最初散出的阴气虽强，但性质尚属中性，威势足，却无杀意。
微量的阴气其实无妨，甚至能镇宅安神；可一旦积聚过盛，普通人根本扛不住。你想想，人总得喝水吧？牙齿都塞住了，再拖下去，全家性命难保。
所以，一位懂行的师傅只好给他家人配了两枚护身符，专门隔绝那把刀里翻涌的邪煞之气。小鬼见护身符灵光不散，自然不敢靠近。
我明白了。那两枚护身符的灵力如今是不是已耗尽了？所以他们正等着大祸临头……金甜甜点点头，轻声应道。
确实如此。比起张家那把凶器，这把刀还不算最恶，可它既然已堕成这般模样，十有八九是曾斩过一个含冤至极、死状凄惨的人，那人怨气冲天，化作游荡荒野的厉魄。
刀染其怨，便生异变，通体浸透阴寒与戾气。苏荃攥紧手掌，声音低沉。
忽然，他脑中闪过张家儿子张大力先前对徐伟讲过的话：他挖出一具无头女尸，可转眼间，尸身竟凭空消失了。
苏荃随即摇头，又觉得凭空臆断太草率。
“卖包子，卖包子，”
苏荃和金甜甜正握着罗盘，忽听街边传来一声嘶喊。
这么晚还有人卖馒头？苏荃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