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些犯了事儿的孔氏子弟一波又一波运出大明后,大明铁路的建设没有了北方最大宗族势力的阻挠,进程快的不可思议。
修建铁路的工程队每到一地,除了自己带的人手,运输过来的材料,还会招募当地的人手,做各种各样的活计,一些小工程也会被外包给地方的衙门、商人。
再小的小商小贩,只要有点材料,有点手艺,也能去工程队边上,夏天卖点消暑绿豆汤,酸梅汤,冬天卖点热汤,挣点小钱。
因为是供给铁路上劳作的人,甚至都没有官府的人来收税。
总的来说,铁路修到哪里,再小的村落也会跟着热闹起来。
尽管铁路的修建,对地方好处也不少,但也总有人不喜欢铁路经过。
有的人认为铁路破坏了他家的风水,影响子孙后代。
有人觉得铁路将他原本连在一起的田地分开,本来径直可以走过去的路,以后还要挖个地下通道,或者是地上建个桥,这多麻烦啊。
也有人是存在利益纠葛。
比如农人在秋收之后去铁路工程队做活,就算今年收成差点,但他们也能通过去做工挣钱,挣的钱还比去码头或者城里上做零工多,这样一来,卖身卖地的农人就少了。
地方上有家族阻挠,那好办,认为是铁路破坏了他们田地连贯性的,如果也不接受朝廷给钱外加修桥的方案,那就等着朝廷来好好查一查,他们家里的地到底有多少,这些年税交的怎么样。
认为铁路坏了他们风水的,更好办,现存的孔家人可以干活呢,让这些人去劝,效果比朝廷县令劝好上两倍不止。
毕竟就算现在大部分的官员都明白了孔家和朝廷全新的关系,但下面的人大部分对待姓孔的人,态度还是异常尊敬的。
至于有人试图拦着手底下的佃户和所在村里的农人,不让他们出去干活的……
这无所谓,反正朝廷修铁路是目的,招地方的人手是过程,这个村招不了,去那边的村,村里的都招不了,就去城里,去码头。
只要下面人看见别人挣钱了,后面府衙只好好审案就行。
又查完了一遍南京各大城镇银行和地方账目,小白回北京去和朱厚照换班。
当然,朱厚照也没得休息,他只是不用在京城里待了,他的工作就是去监督铁路修建。
朱厚照长叹:“你我父子二人,也算是为了大明殚精竭虑,以后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虽然前期他的工作干的稀烂,主要靠小白帮他翻盘,但后期和小白各自分工,也是有在认真干活的。
已经十四岁的小白,也难得没忍住,嘴角勾起一瞬又放下。
朱厚照是问心无愧了,地下的列祖列宗们那可不一定认可他这话。
小白眼神示意宫人给他递上行囊,“换个名字,我已经给您准备好行李了,赶快出去吧。”
朱厚照不愿意换,“朱寿这名字不挺好的吗?”
小白:“不,太出名了,一报出去,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于是继巡盐御史,巡漕御史,巡田御史后,巡路御史朱祈堂堂登场。
朱祈的身份好说,小白折腾宗室的事情天下皆知,直接身份就是已经落魄到连取名都不跟着字辈来的小宗室。
朱厚照的行程是先去上海县,看看上海现在港口贸易的繁盛,再去南京看看各大工厂,尤其是小白说的那什么钢铁厂、机械厂、车床厂,还有现在保证南方粮食产量的化肥厂。
上一次他来南京,是被海风直接送进了王守仁的军舰里头,那时候也路过了上海县。
当时这里也很繁华,但那时候毕竟是年底,比不得现在,岸边港口停船之多,往来卸货的码头工人忙忙碌碌,比京师的人都要忙的多。
朱厚照好奇地从码头小贩那里买了杯甜薄荷水,就带着一帮子锦衣卫也倚在边上看码头工人搬货。
有的货那是早早定了的,船一到就立马把货拉走。
有的货,那是拉来了,在码头现场卖,热闹的很。
海贸也开了好几年了,最直观的就是朝贡国往来的商船显着增加,非朝贡国往来的商船也多了,各种不同,身形肤色,面孔的外邦人更多。
只不过外邦人不允许下船,只有之前就往来过大明,有记录,并且申请到了身份的,才能一过来就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踏上大明的土地。
申请资格令牌也很简单,得会基础的大明话,认得一点字,要么给大明交了足够多的税,要么就是常年往返,工作经验足够,并且还得接受检查,身上不得有病。
这些人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专门的会馆洗漱,换衣,让大夫诊脉,听说就连他们日常身上穿的衣服,都要拿去高温蒸煮了,这程序叫……消杀?
朱厚照听着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从外面赶来见他的使臣,个个也都需要先清洁。
这些头发不同颜色,不是大卷就是小卷的番邦人,朱厚照也凑上去跟人说了几句话。
他会一些弗朗机语,不管是不是弗朗基的商人,大家都在海上跑多了,总会相互知道几句。
在上海县逗留够了,朱厚照这才启程去南京。
要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感觉这次南下,江南一带的农田都愈发茂盛。
那些个工厂,从外面看都建得又高又大,进去了,才发现大是必须的。
里头按照分工来工作,不论男女,普遍都是至少年龄十三往上。
在这里,朱厚照也见到了那位名扬天下的魏三娘。
二十多岁的魏三娘,已经不再如当初报纸上写的那样瘦骨嶙峋,脸上手上都有肉。
她每日的工作依旧还是织布,但只需要织出来的布质量和数量达标,不需要她再日夜辛劳。
朱厚照听说她也已经成婚了,丈夫也是隔壁厂里的员工,二人现在都努力挣钱,想以后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里还有个魏三娘同乡,叫甘露,也是小小年纪跑了出来自己求生。
这个小姑娘就更厉害了,年纪小,就能自己拿主意,来了厂里后,一边干活,一边学习,已经从织布染衣服,被分到了织机设计、建筑的部门。
他们这纺织厂里,除了纺纱,织布染布,制作军衣,年年有多余的材料,也会分发给底下人,当工作福利。
这各个厂里,还都有孔氏子弟在这里任劳任怨的义务教书。
通常是给厂里的工人晚上上课,白天则是就给厂里工人的孩子或者附近村镇的孩子们启蒙。
看他们这个吃苦耐劳都不抱怨的劲头,朱厚照就知道他们在南京到底被祖宗训斥之后,心理受了多大的冲击。
朱厚照还敏锐发现,以后大明的工厂,小白绝对不会只开设这么一些,如此一来,大明现有的户籍制度,就不太匹配了。
因为他混迹各大工厂的这段时间,发现工厂里头,基层工作人员构成复杂。
有江南一带的城镇乡村妇女,有农闲时过来干上一两个月的农户,有没了土地后,流散过来讨生活的外地人,还有一些,是不愿在街头干卖笑活的卖艺人,甚至是生了病被丢出来的妓女。
有良籍,有贱籍,有本地人,有外地人。
这样的工厂存在本身,某种意义就是对大明户籍制度的抗议。
但朝廷需要这些工厂,工厂仅靠农闲时的农人干活是不够的,必须要吸纳那些“贱籍”人员和外地流民。
每个厂里基本上是又包吃又包住,还管钱,除了那。靠燃料驱动的机械设备,和半人工半水力的机械,朱厚照最感兴趣的,是对比各个工厂的伙食。
工厂是小白开的,里头的人非官非吏,不管是管事的,还是干活的,那都共吃一个食堂。
纺织厂里江南本地人最多,要兼顾大家的体力劳动,又要考虑大家的伙食口味,里头的菜分明看上去清清淡淡,但一口吃下去,该有的盐和油一点都不少。
钢铁厂那都是青壮年劳动力,又得让这些人吃饱,又不能少了油盐,又得考虑伙食费,那是费劲了心思。
其他的厂里,技术人员都更多一些,这些人都是之前从大明各地考去京师技术学院的,或者是在南京被小白发掘出来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吃饭的口味那叫一个杂。
把各个厂里的伙食都尝了一遍,朱厚照心满意足地从南京开始,沿着铁路北上。
修好的路已经可以通车,只不过这个车暂时只限定载着工人和材料。
作为巡路御史,朱厚照一句话,自己也能带着人坐上新车。
他把车里头外头逛了个遍,最后直奔驾驶室。
感受着车子又快又平稳地前进,朱厚照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他和小白的一段对话。
犹记得当年,他好像是跟小白抱怨马还不够快吧,想要再多建一些补给驿站,被小白嘲笑,说到脑子里除了马和驴,也想不到什么别的交通方式了。
想想那个时候,再看看现在。
朱厚照觉得,这么平直,而且要耗费巨量木头和铁的新路,以及烧煤就能跑得动的车子,不能怪他想象力匮乏!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车子的运载力和速度,一旦在大明纵纵横横建完了,也确实不需要再担心边疆问题,地方上有个什么事儿,京师也能快速到达。
就是以后肉眼可见的,人员流动会大起来,户籍的登记审查和监管未来是个大麻烦。
话说回来,从南京修到北京之后,也该从北京修到辽东,再从北京修到西北,这样以后运兵运粮草,中间的损耗减了不知多少。
朱厚照倒是想坐着铁路直接北上,奈何现在铁路修建的进程不允许,目前。铁路进程只从南京修到了扬州,正从扬州往淮安方向修。
扬州城因为离南京近,南京有什么政策或者什么文化上的新鲜事,这里也第一时间知道。
在不知不觉间,这座商业大城也开始关注起了南京政事。
朱厚照隐约想起来,好像小白是说过,等铁路修到北京了,就不对外外发盐引了,只等把前头发出去的盐引都让盐商提干净了,就让盐商们见识见识提盐新法的威力。
从扬州出发,再坐车坐上一段后,他就要下车,跟着铁路沿线坐马车往北走。
这下了车之后,跟进铁路工人的工程们,朱厚照就发现了这路上不少工人,都是原本在运河码头给漕运打下手的,甚至有不少人都是世代的运丁转行。
以一个富家公子哥身份,认识了不少铁路工人的朱厚照,主动出钱,让人煮上几大锅羊汤。
“来来,天黑了,大家伙干活也都累了,都来我这喝口热汤,大家一起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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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小白:行李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路线也都规划上了,路费就位,安保人员整装待发。去吧,我的旅行亲爹,记得给我写信。
旅行皇帝朱厚照:就我这出门频率,太祖太宗也已经被我甩开在后面了。
小白:不是很懂你在比什么,路上记得遇见不平事,扭送官府,打造好个人名声,维护好大明皇帝的招牌。
朱厚照:御史巡抚不也都在干这事,张璁已经干的那么出名了,我还需要去和他张青天抢活干?
小白:这这是为了以后后人编个《正德微服私访记》的戏,咱们内容能全是真的,想给别的皇帝瞎编贴金也绕不过你去。
朱厚照:行,我在哪个地方办完了案,就让当地人搞个石刻,好好记录一下。
地下,阿飘朱元璋看着从南京出发的铁路路段,表示也可以不往东北走扬州府,往西北过凤阳府也不错。
阿飘朱棣:爹,不了吧,还是走扬州经淮安,能把江南经济串在一起达到最大化。
阿飘朱标打断两人可能有的争吵:话说回来,淮安府在往上,是走青州府还是济南府来着?
朱元璋:青州府。
朱棣:济南府。
二人对视一眼,朱元璋率先开炮道:青州府需要这条铁路,济南府边上已经有运河和黄河,青州府也需要发展。
朱棣:淮安府往上,过兖州府,经济南府,更利于调兵。
在涉及到这种大事上,二人对视一眼,都毫不相让。
隔壁战国组发声:直接再过开封往西安府这边来修吧,别管齐地了,管管中原。
唐汉组表示自己为关中发声。
东汉:我们为关东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