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守仁一番讨价还价，他成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随后空出自己的行程，帮着太子亲自上门做说客去。
随着距离年底越来越近，南京城内的宗室也越来越多。
来的晚的，基本上都是宗室的大宗主脉，或者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那种，生存法则是别犯什么政治错误。
这部分的宗室，基本上也是不乐意去军营宗室宿舍的，手里钱也够，就在南京城里住着。
不过到了年底最后半个月，他们也必须统一住去宗室宿舍，进行强制训练。
这么些个宗室，来了的有20多万人，全聚集到太祖陵墓前，必须得按照军队一样，严整队伍，教导他们礼仪。
这个苦头，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当然有一些人吃不下来，但他们吃不下来，也得跟着一起吃，不然在这有太子的南京，礼部官员或者谏官直接参他们一本，说他们不敬祖先，这罪状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也是到了这里，跟其他远支或者贫穷的小东西一起混居，这些晚些来到南京的同事才知道，太子居然在给宗室搞速成教育，取消他们以后的宗禄，但也开放了他们这些宗室身上的限制。
听闻这个消息，这些个郡王亲王也都不敢置信，哪怕日日训练很是劳累，闲下来时，不同的宗枝也会聚在一起互相探听。
有一些家中人多的，已经在考虑让嫡长子继承王位，把剩下的次子全都打发出去，让他们去经商科考，或者是跟着太子，看看能不能走走其他的路子。
这样子又能守住他们这一脉家里的主要土地、房产、爵位，又能打发其他的孩子出去打拼，一起壮大家族……
至于孩子们愿不愿意出去打拼，这由不得他们。
朝廷宗禄一停，家里不允许他们吃白饭，但愿意给他们请先生上课，或者是牵线搭桥，让他们做个什么生意，出去闯一闯，能闯出什么最好，闯不出什么，以后自己过日子去。
对这些王爷们的想法，其他宗室们也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也知道这种能被帮扶的好事，只能是和王府关系好的近亲才能搭上的事儿，他们这些远枝不用想的。
朱厚熜把这些人的想法看了个清楚，心中不屑。
朝廷的重心可不是为了让宗室们做大做强的，而是为了彻底削减宗室的宗禄。
目前不过是念在这些宗室还算是姓朱的份上，还愿意让他们学习，给他们一次改命的机会。
但这些宗室如果想科考进朝堂，挤占寻常考生的位置，内阁里的那些文官们就能把他们立刻拍下。
想去太子身边可以，够优秀就行了。
这些个王爷们还是来的晚了，没见过之前太子每个月考试后挑选人才带走的场景。
但如果宗室子弟没什么本事，还想去太子身边上进，那是完全进不去的。
想去让家里的庶子们参与生意，那也得看看孩子是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就光是在这天下最富庶的江南，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太子还在南京实行大明新法呢，敢顶风做违法生意，宗室也给你处理了。
朱台淇比较幸运，在十月底的考试中，因农学知识学的足够扎实，本人也因为长期的贫穷，对下地并不反感，甚至颇有几分欣喜，被太子提走，带去了南京的试验田。
虽是10月，但南京的气候与西北大不相同，田地里的粮食全都收了，没有绿色，但是树上枝头还是有绿色的。
他跟着9月份被挑走的天才身后，选择一个研究方向，整日里都在忙活。
不过被选编进了农业组，这下朱台淇是彻底不用担心自己的生计问题了。
一直到十二月中旬，他们暂时休假，回到宗室宿舍去，开始跟着训练。
学习非常一般，没有被太子挑走的这些人，或者是后面才进来的，都无比好奇他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这么多人的安排，除了少数几个人需要保密，不能随意说，剩下的人都可以随意说。
都说自己要么是去银行负责账目，税务司负责审计，要么就是去纺织工厂或者下地去，总之做的都是正经事。
年底才来到这里的齐宗一脉，这最后的两三个月里，大家也都在商议未来的安排。
太子就在南京，看他这独生子的身份，以及大明现在的新象，留在大明，以后肯定是会有前途的。
但太子现在就希望有人领头，带着人下南洋，找王守仁亲自上门游说，甚至承诺他们这一种要式下来下的人数量足够，造船都不需要等贷款，南京水师会拨出人和船护送。
面子给到这个份上了，就是想他们齐宗挑大梁。
这样的大事，你都不给面子的拒绝了，以后留在大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出去不是不行，他们齐宗自永乐年间祖上犯了事儿后，就没了爵位，一直在南京以庶民的身份生活。
如今朝廷开放对宗室的限制，他们若是能抓住机会，甚至有可能重新封王，再大胆一点，在海外裂土封国也不是不可能。
但出去的话，下南洋是个辛苦活，全家族的人都得先商讨好，到底哪些人留在本土，哪些人出去。
出去以后，大家要以什么营生为主？
朝廷在南方要的东西就那么些，香料，木材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粮食、药材、矿、棉花、甘蔗这些东西。
他们需要招募什么样的人才，多少劳动力，才能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扎根下来发展？
齐宗出去，需不需要带上其他一些宗室，这些人他们又应该如何管理？
光是讨论这些事情，这已经让齐宗好几个月寝食难安。
最后好不容易赶在年前商讨出来了，他们也要一起去住集体宿舍，进行祭祀培训。
一群齐宗每天一边在训练，一边拉拢一起下西洋的伙伴。
朱台淇也被拉拢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被太子挑出去干活，但都是干活，也可以换一个地方嘛。
被太子选中的人，能力至少已经是经过筛选的了，齐宗人也不需要担心他们的能力。
况且朱台淇小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简直就是天选下南洋的对象。
学农学好呀，学农之后，到时候去了那南边的岛上，他还能拿学来的东西，领着大家搞集体耕种，做农业技术顾问。
好不容易被太子选中，有望可以做一个日子人的朱台淇，最近一直被齐宗的人劝着，又开始纠结起来。
齐宗的人劝他，人生在世就活这么一辈子，苦到差点饿死的日子，朱台淇也过了，下南洋还能苦到哪里去呢？
这有限的年华，大家不如一起出海去做点大事，也不枉白来人间这一遭。
况且他们齐宗这次也会大半的人一起出去，主脉就留了两个小的在南京，剩下的大小支脉，大家都决意一起出海。
这么多人一起出去，大家同为朱家子孙，不必担心是谁诓骗谁，出去外面也能相互有个照应，总比和认识没几个月的朋友强。
活到现在，25岁也还孑然一身的朱台淇听着有些心动。
不止是他，在学习之中表现得有些出彩，过得都比较穷的人，基本上都被齐宗问候了个遍。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着，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
小白在他们走之前，大方一回，给他们准备了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大家一起吃饭守岁，子时一过，就迅速奔赴太祖陵墓。
来南京的宗室太多，太子这天也是要带领宗室出宫门祭祀，王守仁怕出什么意外，亲自带兵组建了了一支“祭典行营”，专门负责这天的安保调度，全面接管南京城防、祭祀区域。
所有的宗室按照藩府和支系进行编组，每百人设一“祀长”，十人设一“队长”，进行垂直管理。
王守仁带领士兵先开出路来，锦衣卫也都换上那传说中的“特种天兵服”，头戴钢盔，脸上有护目镜，一身的迷彩服，带着枪械巡逻。
子时的夜里，一行人腿着赶路半个时辰到了孝陵。
由于人数众多，只能大幅缩减传统祭祀中繁琐的环节，只保留最核心的步骤。
迎神、奠帛、三献这些礼仪流程全部加快，由礼官高声唱礼，全体宗室随令反复行跪拜大礼，小白立于前头，手拿祝文，代替在北京的皇帝亲自宣读。
祭祀先祖的祝文，自然是要好好回忆一番祖先的功业。
不论是齐宗、庆宗，还是小白所在的燕王一系，大家都是太祖的子嗣，在面对孝陵的祖宗，各个都不敢造次。
念完了前面的祖先功业，祝文的后半部分就是朱厚照与小白这些年做的事了，主要就是从重新驱逐鞑靼开始，整顿边防，重创倭寇海盗，重开海贸……
“朕嗣守鸿业，夙夜兢惕。”
念到这里的小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顿了一瞬。
这祝文当然不会是朱厚照写的，不是他脸皮薄，而是他觉得这种祝文很无聊。
所以，谁写的，写这几句话的臣子亏不亏心啊？
继续往后念。
“今察宗藩浩繁，国用维艰，犹虏在边、倭在海。太祖以布衣提三尺剑，开拓万里疆土。尔等身为太祖血脉，岂可坐食禄米，不思进取？
今海外有沃土，犹如当年之旷野。朕将选贤能，授节钺，仿太祖故事，为大明开新土、屏藩篱。此乃上应天命，下安宗祏，尔等其各整尔行，以待简拔……”
下头的宗室子弟们知道朝堂已经不想养着他们这么多人了，但也没想到，就这么直接在太祖陵前，就把赶他们的话直白说了出来。
当年太祖他老人家自己开疆拓土，那也顶多是让孩子们去守边，而不是把孩子赶出大明国土啊！
一些不想被砍福利的宗室心中祈求，希望太祖能显显灵，管一管皇帝和太子。
可惜，太祖没有给他们这些人显灵。
念完了祝文后，准备了一年的祭祀仪式迅速结束，所有人都按照来时的安排，再次集结成队，夜跑回宗室宿舍。
除了已经有安排的人，剩下的人回了宿舍也睡不着。
包吃住的生活还能在南京待到大年初三，初三之后，所有人都要抉择好自己的出路。
要么出海，要么听太子安排，要么以后自力更生。
最后三天的时间，他们的选择，会决定自己甚至自己以后子孙的命运。
而在南京宗室们不知道的角落，礼部转户部的新侍郎张璁，已经带着特批的文书与人马，在大宗藩大批量抄检违规土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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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人在南京的小白：终于祭祀搞完了，最后再养三天，就把这些吃我白饭的人全都赶走！
人在北京的朱厚照：又是一年的祭祀，祖宗想必也看腻我了，也不知道小白在南京祭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地下的老朱今天可算是出了一把大风头。
尽管阿飘们都知道，小白的终极目的，是砍宗禄，把这些吃白饭的宗室都丢出国土，此行为甚至在一部分人眼中都有些刻薄恶毒了。
但管他什么目的，他也是为了大明财政，并且实实在在把这朱元璋的二十多万，近三十万子孙都弄到了南京。
二十多万的子嗣，一起在正旦这天给祖宗祭祀，声势之浩大，让其他阿飘们各个那都看的受不了。
但老朱的高兴，停止于朱厚照的对南京祭祀的好奇心。
不孝子孙，你就那么想看你儿子亲自祭祀孝陵，看祖宗的笑话吗！？
朱厚照：冤枉啊，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小白才不会让孝陵坍塌呢，要相信小白啊祖宗。
小白：放心，什么都没有，平平无奇的很。
朱厚照：这么无聊的吗？也得给宗室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好好看一看你的能耐的。
小白：不需要，我能把他们二十多万人管好，以后他们出去外面，自己就会知道我的能耐了。
大明天道：其实，你在南京，也可以过年搞个祭祀，跟我来个互动，咱俩说说话的……
小白：这不是每天都在说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