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最近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她的手机,开始自动播放猫片了。
不是那种她刷视频时刷到的猫片,是那种她明明没打开任何App,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起来,自动播放一段猫咪视频,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自动关掉。
第一次,她以为是系统bug。
第二次,她以为是自己手滑。
第三次,她半夜醒来,发现手机屏幕亮着,正播放一只白猫在雪地里打滚的视频,声音还开着——“喵呜~喵呜~”,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猫灵!”她大喊,“你是不是又偷玩我手机?”
猫灵从书架上飘下来,一脸无辜:“本喵是灵体!灵体怎么玩手机?你以为本喵有实体手指可以划屏幕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
猫灵凑过来看屏幕。
视频里那只白猫还在雪地里打滚,滚得浑身都是雪,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冲着镜头“喵”了一声。
那一声“喵”,让猫灵的耳朵竖了起来。
“等等,”它说,“这只猫……本喵好像认识。”
蓝梦一愣:“你认识?你一只死猫,还能认识网上的猫?”
“不是网上!”猫灵指着屏幕,“是现实里的!你看它左耳后面,是不是有一小撮黑毛?”
蓝梦眯起眼看。
确实,那只白猫的左耳后面,有一小撮黑色的毛,像一颗芝麻粒。
“这是元宝。”猫灵说,“以前住在西街那家宠物店的猫。本喵生前见过它几次,特别爱撒娇,见人就蹭。”
“元宝?”蓝梦想起那家宠物店,“那家店不是三年前就关了吗?”
猫灵点头:“关了。店主回老家了,猫都处理掉了。元宝好像被一个年轻姑娘领养了。”
蓝梦看着屏幕里那只白猫。
它还在雪地里打滚,滚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视频的标题是:《元宝第一次看见雪!激动到变形!》
发布时间:四年前。
“四年前的视频,”蓝梦说,“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手机上?”
猫灵也皱起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视频,是一个直播界面。
直播间标题:《元宝今天也很想你》
画面里,一只白猫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黑的,下着雨,雨滴打在玻璃上,顺着滑下来。
那只白猫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偶尔,它会转过头,看一眼镜头。
那一眼,让蓝梦后背发凉。
因为它看的不是镜头。
是镜头后面的人。
像是在问:你看见我了吗?
蓝梦看了一下直播间数据——
在线人数:0。
弹幕:0。
点赞:0。
发布时间:四年前。
四年前的直播回放?
不对,回放怎么会有实时画面?
猫灵突然说:“你看它身后。”
蓝梦仔细看。
那只白猫身后,是一间小小的房间,能看见床的一角,书桌的一角,还有墙上贴着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姑娘抱着白猫,笑得很开心。
但那些照片,都是黑白的。
蓝梦心里一紧。
“这是……”她喃喃道。
“它死了。”猫灵的声音很轻,“这是它死前的执念,困在直播里,一遍遍回放。”
直播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弹幕。
是系统提示:
“主播元宝正在等待一位观众,您是她今天第3657位访客。距离上次有人进入直播间,已经过去1278天。”
1278天。
三年半。
蓝梦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只猫,死了三年半。
它的直播挂了三年半。
它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会来看它的人。
蓝梦看着屏幕里那只白猫。
它还在窗台上蹲着,看着窗外的雨。
偶尔转过头,看一眼镜头。
那一眼里,有期待,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它等的是谁?”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说:“它的主人。就是领养它的那个姑娘。”
“她在哪儿?”
猫灵摇头:“不知道。但这个直播里,有它的执念。它一直在等她来看它。”
蓝梦想关掉直播。
但她发现,关不掉。
无论怎么点退出,屏幕都固执地停留在那个直播间里。
那只白猫还在窗台上蹲着,还在看雨。
蓝梦拿着手机,不知该怎么办。
猫灵突然说:“你看窗外。”
蓝梦抬头。
窗外,也在下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顺着滑下来。
和直播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蓝梦猛地看向手机。
直播里的雨,停了。
那只白猫站起来,抖了抖毛。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镜头。
越走越近。
最后,它的脸几乎贴在镜头上。
那双猫眼,直直地看着蓝梦。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喵喵叫。
是一个细细的、沙哑的人声:
“你能看见我吗?”
蓝梦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但直播还在继续。
那只白猫从破碎的屏幕里探出头来。
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一只白猫的头。
它看着蓝梦,又问了一遍:
“你能看见我吗?”
蓝梦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能。”她说,“我能看见你。”
白猫从屏幕里钻出来,整个身体都出来了。
半透明的,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太好了。”它说,“我终于找到能看见我的人了。”
猫灵飘过来,挡在蓝梦身前。
“你是谁?”它警惕地问。
白猫看着猫灵,歪了歪头。
“你也是猫?”它说,“不对,你是灵体。你死了?”
猫灵点头。
白猫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苦。
“我也是。”它说,“我死了三年半了。但我一直没走。我在等她。”
“等你的主人?”
白猫点头。
“她叫小雅。三年前,她把我从宠物店带回家。她对我特别好,给我买最好的猫粮,给我梳毛,给我讲故事,抱着我睡觉。”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后来呢?”蓝梦问。
白猫低下头。
“后来她病了。很严重的病。她住院了,好久好久没回来。我每天都在窗台上等她,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冬天,等到春天。”
“她没有回来。”
“再后来,有人来收拾房子,把我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害怕,我跑了。”
“我跑回原来的房子,但门锁着,进不去。我就蹲在门口等,等她回来开门。”
“我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飘起来了。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死了。”
蓝梦的鼻子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猫灵问。
白猫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它说,“我找不到她。我只能回这里,回到这个直播间里。这个直播间是我生前最后一次直播,她那时候还在医院,用手机看我。”
“她说:元宝,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雪。”
“我等了三年半,没有等到她。”
“但我等到了你。”
它看着蓝梦,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蓝梦看着它,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试试。”她说。
根据元宝提供的线索,蓝梦找到了三年前小雅住过的那家医院。
住院部的人换了三茬,档案早就不在了。
但她找到了一个老护士,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
“小雅?”老护士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养猫的女孩?特别瘦,头发短短的,每次来都抱着手机看猫的视频?”
蓝梦点头。
老护士叹了口气。
“那孩子可怜。白血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了。化疗、骨髓移植,什么都试过了,没撑住。”
“三年前的冬天走的。”
蓝梦的心沉到谷底。
“她……葬在哪儿?”
老护士摇头:“不知道。她家里人来办的丧事,听说带回老家了。她老家好像在很远的农村,具体哪儿我也没问。”
蓝梦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发呆。
雨还在下。
猫灵趴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元宝从她包里探出头——她把它的一部分魂封在一颗星尘里,带在身边。
“找到了吗?”它问。
蓝梦看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元宝似乎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不在了,对吗?”
蓝梦点头。
元宝低下头。
很久很久。
久到蓝梦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抬起头。
“没关系。”它说,“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你知道?”
元宝看着天空。
雨还在下,但云层后面,似乎有光。
“在那边。”它说,“我看见她了。”
蓝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元宝的眼睛里,确实映着一个人影。
短头发,瘦瘦的,抱着膝盖蹲着,朝它伸出手。
“小雅……”元宝喃喃道。
它从蓝梦包里飘出来,站在半空中。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然后是后腿、肚子、前腿、脖子、头。
最后,整只猫都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光团里,元宝看着蓝梦。
“谢谢你。”它说,“谢谢你带我找到她。”
蓝梦的眼眶红了。
“去吧。”她说,“她在等你。”
元宝点点头。
光团开始上升。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云层后面的光里。
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落在蓝梦身上,暖暖的。
她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里,似乎有两只影子在追逐嬉戏。
一只白猫,和一个短头发的姑娘。
她们跑得很开心。
晚上,蓝梦回到占卜店。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星尘项链。
猫灵飘到她面前。
“本喵在想一个问题。”它说。
“又来了。”
“你说,”猫灵的声音有些飘忽,“元宝等了三年半,等到了吗?”
蓝梦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它等到小雅来接它了。”蓝梦说,“虽然等了三年半,虽然等到死了,但最后,她们还是见面了。”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本喵也在等人。”它轻声说,“但本喵不知道等的是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接本喵。”
蓝梦看着它。
猫灵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会来的。”她说。
猫灵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蓝梦笑了笑。
“因为你是只好猫。”她说,“你攒了这么多星尘,做了这么多好事。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
猫灵没有说话。
但它把脑袋往蓝梦这边靠了靠。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暖了一下。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小,但很亮。
是元宝留给她的。
它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
它说:那颗阳光,分你一半。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猫灵说。
猫灵点头,把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七十二颗了。
还有九十三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元宝的白猫,终于不用再在直播间里等一个人了。
至少有一个叫小雅的姑娘,终于可以抱着她的猫,安心地睡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片金色的麦田。
麦田很大,风吹过,掀起层层金色的浪。
麦田中央,有一个短头发的姑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白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姑娘站起来,把白猫举高。
白猫伸出爪子,去够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软,像。
它够不到云,但它很开心。
它“喵呜~喵呜~”地叫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姑娘笑了,把它放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麦田染成金红色。
风吹过来,麦穗沙沙作响。
姑娘抱着猫,慢慢走进麦田深处。
越走越远。
最后,融进那片金色的光里。
但光还在。
很暖,很亮。
像元宝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