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九重天的台阶很长。
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长。
陆渊并未纵身而起,而是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
到了如今这最后关头,即便是他也得慎重以待,不断感知着云海之上的气机神意。
天荒戟被他倒持在手中,暗金色的戟身映着混沌云海的流光,明灭不定。
八场恶战打下来,他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雄浑磅礴,但体内的灵力与真气已经消耗了将近四成。
右掌的伤口在玄黄炁的滋养下已经闭合,可那道苏离留下的剑意余韵仍旧盘踞在伤口深处,时不时的刺痛一下,像是那位万古第一剑修留给他的临别礼物。
刚刚那场和项云的厮杀,更是消耗了海量的气血精元。
极致武夫的拳头,可不是那么好捱的~
借着行走的这段时间,四周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躯,开始补足他的消耗
当他走过大半阶梯,脚步忽然一顿。
第九重天散发出的气机让他感到很是熟悉,熟悉到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有点意思~”
陆渊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继续迈步前行。
当他踏上最后一阶的时候,混沌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视线完全吞没。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感知不到。
好似整个天地都被一层厚重的幕布遮盖住了。
陆渊歪了歪脑袋,就在原处安静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有微风拂过,带来了熟悉的气机。
道门的缥缈。
武道的霸烈。
斗战圣法的杀伐锋芒。
天地玄黄玲珑炁的厚重底蕴。
九曜天星印的浩瀚星辉。
开天斧的无双霸烈。
以及,仙王临九天的帝王威仪。
每一种气息他都无比熟悉,因为那全都源于他自己。
云雾开始消散了。
像是一幅水墨画被人从中间撕开,混沌的云雾向两侧褪去,露出了第九重天的全貌。
这里没有特殊的场景布置。
没有血色荒原,没有儒道圣殿,没有玄铁演武场。
只是一片单纯的云海平原,以及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银色锦袍,星罗万象。
黑发如墨,玉冠束顶。
五官轮廓与他一模一样,身材气韵和他别无二致,就连 那嘴角的笑容都带着玩世不恭。
一双眸子里混沌光华流转,倒映着他的身影。
陆渊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笑了,
“我就说嘛,能比前面八位都要更强的,除了秦皇汉武之外,也就只有我自己了~”
这句话很嚣张,但所有观战者都发自内心的认同,无论敌我。
连登八重天的激战,让整座世间都认识到了陆渊的真正战力,那是真正踏足了天地绝巅的存在,堪称震古烁今。
即便秦皇汉武亲身在此,同境一战也未必就能稳胜陆渊。
别忘了,这九重天杀劫只是陆渊晋升一品的超脱劫。
截止此刻而言,他仍然只是二品巅峰境!
……
望月峰顶,陆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扭头看向赵重云,眸光微闪,
“大师兄,你早就猜到了?”
赵重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九霄之上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上,
“所谓天劫,本是对修行者自身之道的磨砺与考验。
但是祂已经苏醒大半,这才有了前所未有的九重天杀劫,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拦住老师的脚步。
数遍这片天地的古今强者,谁又能做到这一点呢?”
“最有把握的生灵,只有老爹自己。”
陆沉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那道陆渊烙印身之上,玄奥符纹疯狂闪烁,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道烙印显化了,整合了老爹在此间天地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修行轨迹、战斗经验、秘术神通、道心意志,甚至连性格都复刻了过去……
上面那一位只怕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赵重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阖目。
那张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交握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收紧了几分。
凌霄峰顶。
君瑶的脸色变得苍白了几分。
羽斐的眼中却掠过一抹异色,随即摇头失笑,
“这一招够阴的。”
牧江沉声开口,
“把渡劫者自己的力量化作杀劫反噬回去?
这天道还真不要脸……”
青云真人捋了捋白须,半眯着眼睛,
“不要脸归不要脸,可一招也确实很好用……”
……
紫禁城,赤霄承天殿。
刘寿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像朕猜测的那样……
这一关,比前面八关加在一起都难。”
吕离站在他的身后,复杂至极的神情最终化作一缕苦笑,
“这哪里是超脱劫,即便是史册上记载的飞升劫,都没有如此超纲吧……”
刘寿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都一样。”
……
九霄之上。
两个陆渊相距百丈站定,彼此对视。
陆渊的天道烙印笑容浅淡,手里同样握着一柄由混沌气凝聚成的暗金色长戟,气机神韵与天荒戟完全相同。
他望着对面那赤裸着上半身的陆渊,微笑道,
“我等你很久了。”
陆渊挑了挑眉,抬起右手,将天荒戟扛在了肩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到底是祂的投影,还是独立的意识??”
烙印身笑了,笑容和本尊如出一辙,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一拳的自恋味道,
“有区别吗?”
“我是你在这方天地留下的所有痕迹的总和,你走过的路,你悟过的道,你杀过的人,你用过的每一招每一式,全都融入了我的意识。”
“包括你刚才那八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念头,都已经被我彻底掌握。”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很是认真的总结道,
“所以严格来说,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听到他的这句话,陆渊再也忍耐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祂的这一手确实厉害,但还是不够。”
他右臂抬起,天荒戟直指对面的烙印身,有凛冽森寒的锋芒在锋刃上流转,张扬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在这片天地之内,谁来了都挡不住我。
这话,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