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对员工其实条件非常苛刻，但他的唯一好处就是严格执行劳动法。
黎裳依旧看着前方，再次轻声回应：
“嗯。”
这一次的“嗯”，更像是一种对老板要求的遵从和确认，表示她听到了，也明白了。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黎裳专注地开着车，将皮埃尔话语里隐含的关切和警告一并收下，也将心底因为宋宴秋而翻涌的情绪再次强行压下。
第二天早上，黎裳刚在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人事大姐和会计敏沁就笑嘻嘻地敲门溜了进来，还特意把门给带上了。
“小黎总，八卦一下！”人事大姐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昨天那个寒武纪的宋总，他是不是单身啊？那气场绝了！”
敏沁也凑近，一脸期待：“条件肯定特别好吧？看着就非同一般。”
黎裳正准备查看邮件，闻言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两位满脸好奇的同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应该是单身。条件……是不错。”她甚至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语气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二位喜欢的话，就去追。”
人事大姐被她这直接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拍了下大腿：“哎哟，那姐姐我得先回去把婚离了才行！”
敏沁打趣她：“那还是追到手再离，成本更低一些。”
几人爽朗大笑，黎裳也牵牵嘴角，但笑意未到达眼底，很快便重新看向屏幕，下了逐客令：“好了，八卦完了，我要干活了。”两人这才笑着退了出去，替她带上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似乎将她心底那一丝因被提及往事而产生的涟漪一同关在了里面。
随着 Floréal tower 项目全面启动，黎裳彻底陷入了高速运转的忙碌中。她频繁跟随皮埃尔出入各种场合，应酬地方官员，沟通协调各方关系；伏案撰写和修改数不清的方案报告；最关键的是，需要与作为核心合作方的寒武纪团队进行大量的技术对接。
好在人事部新招聘的几位工程师已经到位，他们被安排在开放办公区，能力扎实，能够帮黎裳初步审核图纸、方案，处理下游企业提交的合同和各类文件资料，为她分担了不少基础工作的压力，让她能更专注于核心决策和对外协调。
然而，在所有与寒武纪的对接中，一个明显的情况是——宋宴秋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无论是重要的设计研讨会，还是仅仅送一份修改意见，他都亲自出现在黎裳的办公室。之前带来的那几位工程师，反而很少露面。
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黎裳的独立办公室，此刻既是屏障也是舞台。他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公事理由敲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与她探讨技术细节。他的态度专业，言辞严谨，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总是带着超越工作范畴的专注与探寻。黎裳则始终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对答如流，界限分明，试图将所有的互动都严格限定在项目框架内。
更让黎裳有些意外的是，宋宴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和她那位挑剔的老板皮埃尔建立起不错的私交。她好几次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皮埃尔和宋宴秋并肩走过，准备一起外出用餐。皮埃尔对中国菜的热情被彻底点燃，而宋宴秋似乎总能找到让他满意的馆子。
有时，皮埃尔甚至会在她门口停下，敲敲玻璃，对里面的她说一句：“Shanon, were going to explore a new restaurant. dont work too late.” （莎农，我们去探索一家新餐厅。别工作太晚。）
而宋宴秋则会站在皮埃尔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微微颔首，仿佛只是一个礼貌的告别。
黎裳只能公式化地点头回应：“Enjoy your meal, pierre.” （用餐愉快，皮埃尔。）
她将自己深深埋入工作中，用成堆的文件和会议填满每一分钟。独立办公室给了她一个可以短暂喘息、整理情绪的空间，但那个男人，总能以各种无可指责的理由，一次次踏入这个空间，搅动一池静水。
项目进入关键的审批阶段，黎裳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几乎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午休时间，她办公室那张并不宽敞的沙发就成了她短暂充电的栖息地。
她侧身躺在上面，身体微微蜷缩着，双腿也下意识地弯曲，寻找着更舒适的姿势，薄毯只随意搭在腰间，能偶尔睡上一个小时左右的午觉。
这天睡着后，肩头被一种轻柔的力道覆盖，似乎有人正小心地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那气息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冽。
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宴秋近在咫尺的身影。
他半蹲在沙发旁，一只手还维持着为她掖好肩头毯角的动作，目光正落在她因蜷缩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上。
黎裳瞬间清醒，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只是微微转过头，蹙眉看向他，刚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怎么进来的？”
宋宴秋并未回答，只是轻拍其背，劝道：“好好睡。”
黎裳翻个身，躲避他的目光，因为刚醒，声音比平时软糯些许，带着点自然的沙哑：“你要是实在太闲，就多回家照顾照顾宋伯父吧。”
宋宴秋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为她掖毯角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更深沉、更柔和的东西。
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那笑意里带着点如获至宝的珍视，“你这是在……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