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推门走进15楼的办公室，老板抬眼看他的神情照旧平淡，却似乎裹着一层难得的温和。“今天跑6楼，是不是有点太勤了？”
陈誉铭一阵心虚，不敢看老板，视线避开交汇，低声汇报：“一部有几个项目的回款滞后了，我去问问。”
刚汇报完，宋宴秋便将手中的文件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扔。“黎裳在忙什么？”他沉声问道。
那一声响动让空气都微微一凝。陈誉铭下意识地撇撇嘴：“好像在跟技术组讨论东城区项目的图纸节点。”话音未落，宋宴秋挑眉望去，那目光如探照灯，惊得陈誉铭向后缩了半步。
只听他淡淡道：“嗯。下不为例。还有，跟我汇报，别用‘好像’、‘似乎’这种词。忙去吧。”
宋宴秋点开东城区项目的电子图纸，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关键节点，随即精准地锁定了问题所在。
他点开黎裳的对话框，简洁利落地敲下一行字：“东城区工业园图纸，第三节点有误？”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他并不等待，随手便切回了自己正在处理的工作界面。
直到晚上下班，宋宴秋才看到黎裳的回复：「你怎么知道？我们项目组讨论了好久。」
他看着屏幕，嘴角牵起一丝了然的微笑，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随即发出邀请：「下班了吗？我在停车场等你？」
黎裳的回复带着些许未完成工作的歉意：「嗯...可能要等我20分钟，东城区还有两张图还没改完。」
「嗯。」宋宴秋回了一个简单的字，收起手机，步履从容地朝停车场走去。
黎裳跟着电梯下到停车场时，电梯门一开，便看到宋宴秋那辆黑色的奔驰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电梯厅门口。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他侧头看着她，示意她上车。这一刻，姜绾歌那句带着娇嗔与占有欲的话——“因为我喜欢”——再次在她耳边尖锐地回响起来。这辆车，这个场景，是否也曾无数次为姜绾歌上演过？
她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涩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和他办公室一样的冷冽木质香调，洁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
“先去超市？”宋宴秋一边平稳地驶出地库，一边自然地问道，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下班日常。
“嗯。”黎裳应了一声，将视线投向窗外流转的霓虹。
超市里，他们默契地穿梭于货架之间。宋宴秋推着车，黎裳挑选着食材，偶尔就买什么交换一两句简短的意见。他拿起一盒她放进去的草莓，看了看又放回货架：“这个季节的不够甜，换那个。”
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黎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他是否也曾这样和姜绾歌一起，规划过一顿晚餐，挑剔过水果的甜度？
结账时，他依旧利落地付款，拎起所有沉重的购物袋。黎裳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种莫名的隔阂感再次浮现。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这辆车的记忆，比如超市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女人的幽灵。
车子行驶的方向越来越明显地指向那个她所知的高档公寓区时，黎裳忍不住开口。
“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她转过头，带着确认的语气问道。
“嗯，”宋宴秋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先去我公寓做饭。吃完饭，我顺便收拾几件衣服，再一起回去。”
黎裳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油然而生，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宋宴秋！”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谁同意你往我那儿搬东西了？”这话问得底气不足，带着明显的羞恼。
宋宴秋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视线仍专注在前方路况上，语调却透着一本正经的无赖：“小黎工，别误会。我只是搬去我自己租的地方，合法合规。只不过……”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东西不齐，要你收留几日，等哪天采购齐全看我心情再决定搬不搬。就当是收留一下你的上司，体现一下同事间的互助友爱。”
“……”黎裳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暗自咬牙骂道，“不要脸，谁要跟你同居了！”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混合着紧张、羞赧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在车厢这个密闭空间里悄然发酵。她将脸转向车窗，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车子最终驶入那个静谧且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行，抵达顶层。宋宴秋用指纹打开公寓门，侧身让黎裳先进。
一股清冷、带着淡淡香氛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公寓内部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的主调，线条利落，整洁得像设计师的展示样板间，缺乏长久居住的烟火气。黎裳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玄关处的岛台上，有些拘谨地站着。
“随便看看，不用客气。”宋宴秋一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一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向开放式厨房，“我先收拾一下，很快可以煎牛排。”
黎裳点点头，脚步有些迟疑地在宽敞的客厅里移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吸引。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边走了几步，探头向内望去。
卧室延续了外面的风格，深色的床具，没有任何多余的私人物品，冰冷而整齐。可就在这一刹那，沈喻发来的那张照片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画面里，宋宴秋正背着显然意识不清的姜绾歌，走进的，赫然就是这个房间！
那个她一直试图压抑、不愿深想的画面，此刻与眼前真实的场景残忍地重叠在一起。想到另一个女人曾在这张属于他的床上停留过，甚至可能发生过什么，一股尖锐的、生理性的不适感猛地冲上她的喉咙，让她胃里一阵翻搅，竟觉得有些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