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裳抬头，没好气地呛他：“陈助理说宋总不喜欢在手机里谈事情，所以让我有什么事尽可能地当面跟你说。”
宋宴秋被噎得无言以对，他确实这么说过。
车子驶入设计院地下停车场时，黎裳看了眼手机：8点43分。“这个月考勤又废了。”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黎裳伸手按下1楼键。宋宴秋皱眉：“去哪儿？”
“反正已经迟到了，买杯咖啡再上去。”她说得理直气壮。
说完，电梯正好停在一楼，涌进不少人，黎裳迈脚准备出去，却被宋宴秋一把揪住后脖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回电梯里。“好好上班。”
他按下6楼和15楼，语气不容置疑。
设计院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后，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黎裳，黎裳在人群中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中午在食堂，黎裳跟同部门的张工刚坐下，综合部的大姐就带着两个年轻姑娘凑了过来。
“小黎啊，”大姐笑眯眯地在她对面坐下，“宋总让你跟着一起布局的那个项目，是年后开标还是年后招标？”
黎裳心里一怔，想起之前陈助理为了平息闲话，对外宣称宋总找她是为了某个项目布局。她含糊其辞：“年后招吧。”
大姐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那是不是你在明年年中这样就能升职？宋总打算让你调到华南分公司还是西南分公司？”
黎裳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调去分公司？”
“哎哟，你不知道？”大姐压低声音，“宋总一直是这样的呀。他会在下面分部找一个有能力的女孩子，全程跟踪某个项目，从布局到最后落实。设计四部、五部、三部、二部、七部都找过了呢！”
旁边的小姑娘插嘴：“听说项目合同签订后，市场关系都会挂在她们名下，然后宋总就会跟集团打报告，推荐她们到其他分公司升职加薪。”
大姐神秘兮兮地补充：“不过啊，之前七部和三部那两个女孩子不肯去别的分公司，非说要留在京西，跟着宋总。结果你猜怎么着？宋总宁愿赔钱把她们炒了都不愿意让她们留下。”
黎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突然想起那天解老师说的话：“有价值的人才能被留下。”
所以，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培养计划”吗？她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等时机成熟，就会被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食堂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黎裳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突然觉得食欲全无。
周五的早晨，阳光透过出租屋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黎裳合上行李箱的前一刻，还在和母亲通电话。
“毛衣带够没有？柳州这几天降温得厉害，别又像去年那样冻感冒了……”
“知道了知道了，带着呢。”黎裳不耐烦地应着，细数还有什么东西没装进箱子里。
提着行李箱艰难地下到二楼楼梯口时，黎裳怔住了。
宋宴秋正迈步上楼，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声音温和：“我送你。”
黎裳客套地道谢，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情绪。
看着他专注地帮她提行李的侧脸，那股没出息的悸动又冒了头。她暗自骂自己没志气，人家给点甜头就忘了之前的委屈。
下到一楼，宋宴秋很自然地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黎裳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几点的飞机？”
“12点二十。”
“几点落地？”
“六点半。”
“早饭吃没吃？”
“吃了。”
“中午怎么解决？”
“机场随便吃点。”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越发酸涩。
两人走到停车位，宋宴秋仔细将行李箱安置妥当，轻轻合上后备箱。
黎裳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宋宴秋坐进驾驶座，安全带扣合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顿了顿，伸手打开扶手箱，取出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礼盒，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新年礼物。”
黎裳看着那个明显价格不菲的盒子，摇摇头：“我不要。”
“还在生气？”他轻声问。
“没有。”她别过脸，“走吧，一会儿该赶不上飞机了。”
宋宴秋叹口气，把礼盒放回原处，发动车子。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宋宴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终于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这几天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难得的温和，“不该临时爽约，更不该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黎小姐已经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了，能不能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回？”
黎裳抿着嘴不说话。
“要不这样，你回家的这些天，我每天给你请安？早上叫你起床，晚上陪你聊天？等你从柳州回来，我天天早上给你带早餐还有咖啡，每天接你上班？”
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一个月，就当赔罪。”
黎裳终于微微动容，却还是别开脸看向窗外。只是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几分。
候机室，黎裳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礼盒，指尖触及丝绒盒面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塞进背包侧袋。值机前，宋宴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人流稍缓的角落。
“等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还有几句话要嘱咐。”
“柳州冬日湿气侵骨，眼下正是腊尽春回的时节，晚上别睡太晚，饮食注意清淡，别吃太多甜食……”
他说着那些关于柳州天气、饮食作息的叮嘱，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刻进心里。说着说着，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