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他一边扒拉着手机，一边茫然自问：
“我到底是来学红烧排骨的，还是来领情感扶贫金的？”
手艺没偷师成功，狗粮倒灌了八成饱……
久而久之，老哥对苗侃的感情就很复杂：
爱他手艺真绝，直播不藏私，手把手教大家做菜，自己跟着练，虽说离他那个味儿还差一大截，但比起以前——
老婆夸他进步神速，闺女抢着盛饭，连隔壁王姨路过都得探头问：“今儿又整啥香的了？”
可也恨他总在炒菜中途突然搂人、颠勺时还要飞个吻、调酱汁前先喂一口甜品……
好好做饭不行吗？
非得掺杂“情感剧”？
人，真的麻了。
他想了想，终于抬眼，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行！李店长，我应了！不过——你先去找苗老板报备。
钱必须他出。
要是你掏腰包，我宁愿带着闺女去路边摊吃烤肠，一口也不踏进你这店门。”
“哎哟……”
李大牛整个人都愣住了。
啥情况？
按他脑袋里盘算的：谁掏钱不都一样？反正最后端碗夹菜、呼噜呼噜往肚子里扒拉的，不还是老哥嘛！
这有啥好掰扯的？
咋还非得较这个真，揪着“谁请客”三个字不放呢？
整不会了！
不过——
李大牛是有点憨，但不瞎不傻，一听就立马拍板：“成！我回头就去问苗老板，包在我身上！”
“咳咳……别别别，不用问哈，真不用！一顿饭而已，哪至于特意跑一趟？我自个儿付也行！”老哥赶紧摆手。
“那可不行！必须得苗老板请！”李大牛语气斩钉截铁。
老哥一下脸热了。
咋回事儿？
咋越想越像……上门蹭饭的？
还不光蹭，还得挑人——别人请不吃，非要人家老板亲自点名请才肯坐下来动筷子？
这不是硬刚硬倔的讨饭侠嘛！
太离谱了！
可李大牛压根没犹豫，当场点头答应，生怕老哥下一句就改口。
其实他心里早盘好了：到时候根本不用打电话问，自己悄悄垫上，再跟老哥说“苗老板刚发话了，账记他名下”，饭一上桌，老哥保准笑眯眯开吃！
嘿，绝了！
这事就这么定死了。
双方都舒坦。
李大牛咧嘴一笑，顺手朝店里顾客扫了一眼，本想高声吆喝一句“今儿全店打折”，琢磨两秒，又把话咽了回去。
本来想着打八折九折，根本赚不到少，还能多揽人气——开心嘛，大家一块乐呵乐呵呗！
但转念一想：
他只是个店长啊！
不是老板！
全场让利？他兜里那点工资，连零头都不够填！
万一今晚人爆满，人均点俩硬菜，十桌就飞出去三千块……老板不心疼，他能睡得着觉？
反正他一个月工资，连补个零头都悬。
最后。
李店长深吸一口气，心一横。
这事确实怪他没提前报备。
原计划该打电话是挨批、认错、听安排的。
结果临门一脚，话题偏了……
但他还是咬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苗老板号码。
“喂，苗老板，您这会儿方便不？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
“方便，说吧，啥事？”
“是这样……今天店里出了点状况，我得向您道个歉。
全是我的责任，我疏忽了，所以才……”
李大牛没藏半点，从头到尾讲得清清楚楚，一点水分没加。
苗侃那边听得直眨巴眼。
啥玩意儿？！
他正瘫在沙发上陪老婆看综艺、孩子骑他脖子当大马呢！日子过得软乎又自在，怎么突然之间，苗记后厨就跟演电视剧似的，剧情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而且——
事情都收场了，他才知道？！
真服了！
不过幸好收得漂亮。
要真搞砸了，他得连夜赶回去，撸起袖子炒菜刷锅搬货，连哄带骗地把口碑捞回来。
这种烂摊子，别人真不好收拾。
而李大牛心里也亮堂：事情要是没压住，别说留任，怕是连江海这块地界都混不下去了——就算真不是他捅的娄子，只要牌子挂在他管的店门口，客人进店第一反应就是：“哦，上次那个事，就是这儿出的。”
饭还没吃，先膈应上了。
影响跑不了。
现在嘛，皆大欢喜。
不提，不罚，不折腾。
不然呢？
李大牛下岗，苗侃返岗——天天围着灶台转，没空抱娃、陪老婆、追剧、遛狗、躺平……钱是挣了，家散了。
不值当！
眼下风平浪静，最好不过。
说到请老哥吃饭的事儿，苗侃连停顿都没停：“行了行了，你别掏！你那点工资够干啥？我来！不过分量你拿捏好——别给少了，让人家吃不饱；也别给太多，搞得别人看着牙酸！”
这话很实在。
别的客人进门一看菜单价，掂量着钱包点俩素菜、一碗汤，慢慢嚼，细细品。
再一扭头——
嚯！老哥那边大盘堆小盘，红烧肉摞成山，鱼头炖三斤，汤都喝三碗！
一口闷，满嘴油，桌上剩一半！
对比太扎眼了。
哪怕人家立了功，可人心里照样嘀咕：“凭啥他敞开了造，我连青菜都不敢多夹两筷子？”
所以啊，这个量得刚刚好——老哥吃爽了，旁人看了不眼红，还觉得：“唉，苗记这回真上心！”
度，得靠李大牛自己称。
至于苗侃本人？他坚决不去！
为啥？
去了真回不来！
上次抽空露了个脸，客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递保温杯喊“苗师傅尝口汤”，有人拎着保温桶蹲厨房门口等打包，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喊：“家人们！老板真来了！弹幕刷666！”
那场面，比庙会还热闹，比相亲还难脱身。
不行不行！
顾家男人的底线：赚钱可以远程，陪家人必须亲临！
钱没了能再挣，娃长大可不等人。
绝不！绝不能踏进主店大门一步！
要去，也是去外省开新店——反正不能去店里！
苗侃这主意，铁板钉钉。
所以分量多少？苗侃甩手不管了。
让李大牛看着办！
李大牛忙不迭点头，心里还夸呢：苗老板真高明！不插手，给足信任，还把活儿交代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