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二爷一听，气得想拍桌子，可一抬头——
朱爸的脸，黑得跟煮熟的猪肝似的。
“你咋了？脸这么难看？”苗二爷愣住。
“没……没事。”朱爸咬牙，硬撑着，“我说了，孩子名儿，还是他爹说了算！”
腰子疼得跟有人拿针戳似的，他硬是挺着，把这话一字一句砸了出来。
这下轮到苗二爷懵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好家伙！
这哪是争名字？这俩老家伙分明是——
你推我，我推你！
全在替对方的孩子着想！
一个说：“必须孩子爸定！”
一个说：“当妈的也有权！”
说得震天响，其实心里都怕——
万一定不好，将来孩子被人笑话，两家还不得闹掰？
可这俩倔老头，越说越上头，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这间病房隔音差，再嚷下去，护士得冲进来喊：“要生的是哪位？！”
苗二爷一拍桌子：“都闭嘴！”
房间里，瞬间安静。
“行了行了，别吵了，名儿都还没定下几个，咋就急着抢投票权了？”
“咱先列个名单，多写几个，再挑不迟。”
“万一一合计，雪蓉和小苗俩人都中意同一个，那不就圆满了？”
苗乐志这话一出，两边立刻安静了，刚才还掐得脸红脖子粗的俩人，一转眼笑得像刚偷了油的耗子，凑一块儿又热烈讨论起来，仿佛刚才谁都没吵过。
坐在边上那对小两口，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目光不约而同，全瞟向正翻手机的苗乐志。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备忘录：“我推荐两个名儿——文俊、文秀。”
话一出，三人都点头。
听着土，但亲切。
像老照片里的红双喜，像村口大喇叭播的广播剧。
如今影视剧里，这种名儿也不少，都是“朴实无华”四个字写脸上的。
见大家陷入思索，苗乐志继续说：“‘俊秀’嘛，不单夸好看，还有个‘文’字垫底，念着顺口，男孩女孩都能用。
不过嘛，我觉得‘文俊’更适合儿子。”
“没扯啥古诗典故，就是图个实在——盼他俩长大后，有文化，不邋遢，模样周正。”
就这么朴实。
没玄机，没深意，只有爹娘心里那点最傻乎乎的念想。
朱爸默默记在纸上，算作候选。
这时，屋里四个人，三个说完了，只剩朱爸还没吭声。
所有人眼神，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就等着老爷子发话。
朱爸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我想了两个——云清，云澈。”
屋内安静了一秒。
大家心里默念：苗云清、苗云澈。
咦？……听着还真不赖。
听着像清晨的薄雾，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水，不张扬，但干净。
朱爸看众人反应，知道这票投得差不多了，接着说：“‘云’，就字面意思——天上那团白呼呼的云。
我希望孩子，心像云一样，干净、自在、不染尘。”
他说到这儿，嘴角慢慢软下来，眼里浮起温柔，像月光照在旧毛毯上。
“当年给我闺女取名，也是这个念想。”
他突然想起当年哄女儿睡觉的样子——那小丫头肉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简直甜到心窝里。
一晃眼，这丫头自己都当妈了。
俩娃的娘。
时间这东西，真比外卖小哥还快，刷一下就没了。
朱父回过神，拍了拍腿，继续唠：“云清这名字，是我盼着孙女将来干净、善良，像小时候那般不掺假地笑。
我闺女小时候就是这么招人疼。”
“云澈呢？我希望孙子能堂堂正正，骨头硬，心也亮，像棵小树苗，风再大也不趴下。”
“这两个字合一块儿，清爽透亮，听着顺耳，用着也吉利。
你们觉得咋样？”
话音一落，屋子里静了两秒。
苗二爷、苗三叔、老张头三人齐齐点头，连床边那对小两口都忍不住“嗯嗯”附和。
快被说服了，真快。
靠在苗侃肩头的朱雪蓉，眼圈悄悄发红。
苗侃手一伸，轻轻揉了揉她眼角：“别哭别哭，娃一会儿进来，见你眼泪汪汪的，还以为咱家是卖酸梅汤的呢。”
“去你的！说人话行不行！”
朱雪蓉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又掐又捏，气得笑出了声。
这一通撒泼发泄完，心里的酸涩反倒被揉散了。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老公，你咋看爸起的这俩名？”
“挺好。”
“就这？就‘挺好’两个字？你咋不展开讲讲？”
苗侃低头，瞧见她脸上那抹坏笑，哪能不懂？这丫头就是闲得慌，非得逗他几句，找点乐子解闷。
医院里能有啥好玩的？俩人斗嘴，也算日子有味儿。
他慢悠悠开口：“别的我不懂，但这两个字，一个是我姓，一个是你名，拼起来就是咱俩的娃。”
话没起伏，平平淡淡。
可朱雪蓉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脸蛋跟着发烫，像刚从灶上端下来的蒸红薯。
“啊啊啊！你干嘛啊！这么多人在呢，突然说这种话——”
她赶紧捂脸，声音都变细了：“你这是想让人家当场原地结婚吗？！”
没人的时候撩她也就罢了，长辈们全在这儿呢！
万一真撩出火，又不能立刻灭火……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红晕不退反增，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苗侃一愣：“我撩你了？”
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啊，是那句话。
他忍不住笑了：“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姓苗，你叫雪蓉，合起来就是云清、云澈。
挺好记，也好听。”
“你还说！！”她又捏他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颤。
“我的姓，你的名……”
这八个字，像回音一样在她脑子里绕圈。
不光是名字，更是两个人的命，捆在了一起。
孩子是爱情的果，名字是他们爱的印记。
多好啊。
她小声嘀咕，头一歪，蹭在他肩上：“那……咱们就用这个吧？”
“行，不过再等等，让长辈们也提提意见。
选名字嘛，得挑最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