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西郊皇家大库。
孙传庭、徐光启、宋应星站在前头,后面跟着赵温、李陵、赵二虎。再往后是工部和兵部的几个主事。拢共十七八个人,面对着高耸的库区大门。
大夏开国至今,这帮人自认见过世面。火炮洗地、坦克破城,什么阵仗没挨过?眼下瞅着这片望不到头的森严建筑,几位重臣反倒拘谨起来。
陈阳走在最前头,在第一座大库外停步。两扇厚重的纯钢大门由内卫死死把守。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四名内卫咬牙发力,推开沉重的钢门。铰链摩擦,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
门开。机油混杂金属特有的气味扑面砸来。
宋应星本想往里进,左脚刚迈过门槛,硬生生定在原地。
一整个仓库的铸铁设备,整齐排列。大个的占去三间正屋的地界,小个的也得两人合抱。
车床、铣床、钻床。通体刷着墨绿漆,从门口一直排到视线尽头。每台机器的侧边贴着白纸,写明了设备名称和功能参数。
宋应星嘴唇哆嗦半天,嗓子里卡着半截话出不来。这位六十多岁的工部尚书,这辈子摸过的铁器无数,面前这些工艺精密的铁疙瘩,直接超出了他的常识边界。
陈阳踱步进去,在一台落地数控铣床的底座上敲了两下。
“五百台机床。”他转身看向众人,“削铁如泥。效率比你们手里的锉刀高出几百倍。有了这些,以后造枪管炮管,误差能控制在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
后头的工部主事这才敢跟进门。几个人缩着肩膀,手背在身后,连呼吸都收敛着,生怕磕碰了哪里赔不起。
武将那边则是另外一副光景。赵二虎步子迈得大,眼神在机器上乱飘。他瞅准一台磨床的转盘,刚想伸手摸一把。
站岗的内卫嗓子里挤出一声干咳。
赵二虎手一僵,老老实实缩了回去,偏头瞪了那内卫一眼,没发作。
转到第二个库房。动力设备区。
六台大型汽轮机组卧放在特制钢架上。单台两层楼高。铜管和排气管道绕成错综复杂的网阵,金属表面锃亮,直照人影。
徐光启在机组底下站定,半仰着头看了很久。老头子研究了一辈子西洋机械,西洋人引以为傲的水排木车,跟眼前这庞然大物比,连泥巴玩具都不如。
“陛下。此物以何为源?”
“烧煤。”陈阳手一抬,“烧水生蒸汽,推动叶片旋转发电。就这一台的发电量,足够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日夜通明。”
徐光启闭上眼。把“一座城市”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最后没接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视线让给别人。
走马观花看完七个大型库房,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两个时辰过得极快。
化工合成模块、连铸连轧钢铁产线、万吨级水压机。重工业时代的核心结晶,全数摆在眼前。在场的文臣武将走完这一圈,脑子已经彻底木了。起初还有人小声议论,到后面只剩下抽凉气的声音。
到了第七座仓库大门外。孙传庭停下脚,回头望向那绵延的钢筋水泥建筑群。作为大夏的大管家,他心里只有一笔账。
“陛下。敢问这三十七万吨铁器,总共耗资几何?”孙传庭压低声音问。
陈阳停步,在脑子里过了过汇率。
“折算成现今的银两。”陈阳抬起手,比了个数字,“八九亿两白银吧。”
空地上连风声都停了。
大明朝最富的时候,一年国库收入也不过两千多万两。八九亿两,足够把整个大明朝买下来翻修两遍。
赵二虎站在人群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摸上磨床的手。这要真碰坏个零件,把他刮骨熬油也赔不起。他反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徐光启手扶着门框,嗓子发干:“老臣,腿有些不听使唤。”
“孙阁老,待会儿您还是坐我的车吧。”宋应星在一旁搭腔。
这帮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国之重臣,被这一串天文数字砸得晕头转向。
陈阳扫了众人一眼,迈步走向远处的马车。
“留着力气。”他扬起下巴,指向东方,“去天津大沽口。这才是个零头,真正的大家伙还没露面。”
——
天津大沽口。
渤海湾风大。海风把人的衣袍吹得翻卷作响,连带刮来浓重的海腥味。陈阳走在最前面,一行人走下马车,踩着新修的码头水泥引道往前走。
没走几步,赵温两脚便钉死在原地。
他抬手粗暴地揉了两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港湾。
港湾里停泊着八艘船。
那根本脱离了大夏朝所有人对船的认知。没有风帆,没有木质桅杆。舰体通体钢灰,外形低矮犀利。前甲板架设的炮管粗长冷硬,直指苍穹。
排在最前头的是054A护卫舰,往后延展,两艘两栖攻击舰庞大的身躯把半个海湾的天际线遮得严严实实。宽阔的直通飞行甲板上,整整齐齐排开一列列折叠旋翼的直升机。
码头上早拉起了红色警戒线。天津守将迎着陈阳疾步上前,单膝着地,声音发着颤。
“陛下,昨夜起,八艘铁甲大舰相继入港。附近渔村的百姓早跑光了,走前全跪在沙滩上磕头,说是海里钻出了吃人的铁妖。”
陈阳“嗯”了一声,跨过警戒线,继续往引道尽头走。
赵二虎从后头挤上来,探着一百九十斤的身子往水里瞅,咽口水的声音隔着两米都能听见。
“老大,这铁疙瘩真能浮在水面上?这得配多大的桨来划?”
陈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用桨。烧柴油。这八个加一块,能把大夏周边所有的水师来回碾碎十遍。”
孙传庭走到系缆桩旁。他仰着头,死死盯着最近那艘054A型护卫舰前甲板的舰炮。脖子仰得发酸也没低头。
“陛下。”孙传庭抬手指着舰首的炮塔,“这上面的炮,射程能有多远?”
陈阳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迎着海风平铺直叙。
“舰炮三十公里以上。要是动用里面的垂直发射导弹,能打一百多公里。”
三十公里。一百多公里。
孙传庭转头看向海湾对岸。三十公里,从这儿打过去,半个天津平原全在火力覆盖范围里。一百公里,炮弹能直接越过山头砸进城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