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站在那辆空板车旁边，把手里那卷从板车底座夹缝里抽出来的薄纸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纸张边缘被水渍泡得有些卷翘，但墨线还清晰。
图上有三个交汇点标了红圈，连起来指向一个方向，没有地名标注，只有一片空白的区域。
她把简图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一句话：路径一致。
叶霖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在那三个红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这三个交汇点都在同一个方向上，间隔大致均匀。他们不是随机分散的，是规划好的路线，最终会在同一处汇总。”
他又补了一句，“这个方向，跟我们最初要找的那个极南之地灵脉异常区，完全重合。”
楚崎站在旁边没听懂，但他看大家都在看那张纸，他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从板车空槽里捡起一块泛黄的碎纸片递给叶霖：“这个是不是也有用？”
叶霖接过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纸片的边缘还残留着半个字迹的墨痕，笔画被水渍洇得模糊，轮廓隐约接近地图上那种记录地形的用笔习惯。
他把纸片翻回正面，什么都没有。
江玥汐把那张简图收进袖中，确认了一下那三个交汇点的方向。
众人各自收好了自己的头巾，站在空板车旁边，江玥汐看了一眼那张简图收进去的位置。
“化整为零，等风头过去再汇总到最终位置。”
她说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到交汇点等着就行，走吧。”
远处，暮色沿着地平线铺开，把那片没有标注地名的空白区域边缘染成一层深赭色。
等到天亮的时候，江玥汐感觉到那对狼耳朵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她抬手摸了一下头顶，那片属于狼耳区域已经平复如初。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冷亦清身上，他微低着头，两只手先后按了一下头顶两侧，确认那片区域是空的。
苏砚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没了？”
沈梨在旁边已经把自己头顶摸了个遍，发出一声短促的感叹：“真的没了。”
她站在那里，摸完自己的头顶又把手伸向苏砚的方向，苏砚侧身一避。
楚崎站在路边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旁边，站在那里，侧过头看了一眼树干。
“我确实不想靠了，”他对着苏砚补了一句，“一点都不想了。”
苏砚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也记住自己说的这句话。”
叶霖蹲摸了摸自己头顶，指尖碰到的只有头皮和发丝。
林清雪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步伐落地的声音比之前踏实了许多，没有那种刻意压低的轻敏。
众人的动物特征消退干净之后，行动比之前利落了一截，那种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的感觉消散了。
江玥汐把那张折好的地图展开，目光落在标注的三个交汇点上。
“距离第一个交汇点还有半天路程，到了之后不用急着动手，先看，确认汇合规模。”
她把地图折回去，收进袖中。
众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出发，穿出那片洼地，翻过一道低矮的石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
那条车辙印在这里重新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方向笔直，沿着坡脚一路往前延伸。
他们埋伏的位置是一处凸起的石脊，视野正好覆盖下方的地面。
第一个交汇点是一处被废弃的小型矿场，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铁轨和倾倒的矿车，入口处堆着几只还没有打开的木箱。
三三两两的灰袍人正在清点物资，把那几只木箱往矿道深处搬。
江玥汐的视线从那些灰袍人身上移开，又落回远处那道看不见的边界线上。
矿场周围那些搬运物资的灰袍人还在继续工作，没有人往这边多看。
“那下面是什么地方？”沈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江玥汐的目光收回来，回答道：“交汇点连着交汇点，最终都要指向同一个终点。我们只要知道终点在哪儿就够了。”
沈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在石脊后面蹲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偏西。
矿场里的灰袍人把最后一只木箱搬进矿道深处，又陆续撤了出来，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矿道入口处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地面残留的脚印和车轮印，歪歪斜斜地指向那个入口。
江玥汐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站起身，领着队伍沿着矿道入口往下走。
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壁面潮湿，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矿道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的入口，洞内散落着几只箱子的边角料和几段没用完的绳子，似乎他们已经完成了搬运，把物资集中到了更深处的地方。
叶霖蹲下身，捡起一段被剪断的绳索看了一下断口：“刚剪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江玥汐没有停步，只是加快了速度。
绕过溶洞尽头那道狭窄的裂隙之后，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洞顶有几道天然的裂缝漏下天光，把洞底照得通透，洞底开阔，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沙砾。
最深处立着一块石碑，碑面布满苔痕，但边缘被人清理过，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石质。
苏砚走过去，蹲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碑面，露出一行刻字。
字迹被风蚀得只剩浅浅的轮廓，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他侧过头看向江玥汐，还没开口，叶霖已经凑了过来，沿着那行字的轮廓辨认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苏砚站起来退后两步，让出位置，视线落在碑面上那行字上。
那行字的最后几个字被风蚀得最严重，但前面几个字的轮廓还能辨认：灵脉交汇。
众人站在那块石碑前面，围着看了一会儿。
江玥汐把那行字的轮廓记下来，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这不是他们躲的地方，这是他们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