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那口枯井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七个人散在院落各处，把每一寸墙皮、每一块砖石都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冷亦清蹲在院墙角落，指尖拂开一丛枯死的藤蔓。
那面墙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他的指腹触到其中一条裂纹时，感觉到了异样的阻力。
不是砖石碎裂的那种松软，而是一种硬物嵌入墙体后被人刻意抹平的平滑。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这里。”
江玥汐几步跨过去，蹲在他身侧。
其他人围拢过来，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院子里暗得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冷亦清用指尖沿着那条裂纹描了一圈，墙面显出一块约莫两掌见方的轮廓。
苏砚凑过来，伸长脖子往里头看，被叶霖一把拽住后领拖回去。
江玥汐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把右手包得严严实实，连指缝都没留下。
她用那只裹着布的手探进凹槽，指尖触到几样东西——凸起的石块，凹陷的沟槽，还有一些滑腻的、湿冷的、让人本能想缩手的附着物。
她没缩，继续往深处摸。
沟槽的走向像某种阵法纹路，石块的位置像锁芯的弹子，需要同时按下才能开启。
“有血。”她收回手，帕子内侧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渍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褐。
她把帕子翻了个面，换了一处干净的位置重新裹好手，再次探进去。
这次她没有摸索，而是直接按住了那几块凸起的石块，按照某种顺序逐一施加力道。
“咔哒。”
一声闷响从墙体内传出。
苏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起什么又硬生生站住，桃花眼瞪得溜圆。
那面墙裂开了。
不是砖石碎裂的那种裂，而是整面墙从中间向两侧平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呈拱形，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出来的。
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流从洞口涌出，带着血腥、霉烂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熏得沈梨往后缩了缩。
江玥汐站起身，收回帕子，转身面朝众人。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砚身上，停住了。
“不要乱碰任何东西，特别是你。”
苏砚刚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但那些不太美妙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只好把嘴闭上，用力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闲着。
叶霖从袖中取出几块厚实的兽皮，每人分了两块，用来裹手裹脚。
林清雪把惊蛰剑的剑鞘用布条缠紧，避免碰壁时发出声响。
楚崎把巨盾的金属边缘也裹了一层布。
沈梨把食人花从头到根用一块旧布包起来，只露出两片小叶子在外面透气。
食人花不满地扭了扭，被她一巴掌拍在叶子上，老实了。
冷亦清站在洞口边缘，周身寒气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洞口深处，像在看一潭死水。
“我走前面。”江玥汐迈步踏入洞口，无咎剑的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可见的区域。
冷亦清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了半步。
其他人鱼贯而入。
苏砚第三个，沈梨抱着食人花第四个，叶霖第五，楚崎第六，林清雪断后。
通道比想象中更窄更矮。
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土石混合体，没有经过任何修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地下挤出来的一条缝隙。
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要么是松软的土，要么是坚硬的石头，偶尔还会踩到一滩黏糊糊的东西，让人脚底发滑。
头顶不时有凸出的岩石垂下来，矮的地方要低头弯腰才能通过。
光线来自无咎剑的银光、惊蛰剑偶尔跳动的雷芒、以及叶霖指尖捻着的一枚发光丹丸。
三种光源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跟着晃来晃去。
沈梨整个人几乎挂在江玥汐背上。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江玥汐的衣带，另一只手抱着被布包成粽子的食人花，食人花从布里探出两片小叶子，紧紧缠住江玥汐的袖口。
苏砚走在沈梨后面，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指尖都不敢多伸一寸。
他的目光扫过墙面上那些暗色的渍迹。
有血，也有别的什么液体，在黑暗中分不清颜色，只能看出它们从高处往下淌，在墙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专心盯着前面沈梨的后脑勺，生怕余光扫到什么不该扫的东西。
叶霖举着发光丹丸，边走边观察两侧的墙壁。
那些土石混合的缝隙里，偶尔能看见一些碎屑——
像是骨头，又像是木炭，被挤压在土层中间，露出一小截又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却什么都没说。
楚崎跟在叶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把巨盾横在身前，盾面几乎贴着他胸口，整个人缩在盾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落地前还要用脚尖探一探虚实，确定不是坑洼才敢把整个脚掌放下去。
林清雪走在最后，惊蛰剑出鞘半寸，雷光在剑身上游走，照亮身后一小段通道。
她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东西尾随。
通道一直往下。
坡度不算陡，但走久了膝盖开始发酸。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甜腻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喉咙发紧。
沈梨把脸埋进江玥汐的后背，用她的衣服当过滤器，食人花的两片小叶子也缩进了布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变化。
通道的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光。
那光从更深处漫上来，把通道尽头的墙壁染成一片暗红。
众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就在众人以为通道即将走到尽头时——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深处传来。
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像碎玻璃在石面上碾磨。
沈梨浑身一抖，食人花的两片小叶子“唰”地贴回布面上。
苏砚的手死死握住剑柄。
叶霖停住脚步，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少见的寒光。
楚崎的盾又往上举了半寸，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林清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来路没有异常，才重新转回去，雷光在她指尖噼啪作响。
江玥汐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确认身后六个人都在。
那笑声还在继续，一阵接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