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沈梨偶尔传来的抽泣。
苏砚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动作粗鲁随意，却把那道伤口又扯开几分，鲜血再次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看着冷亦清，桃花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不敢吗？”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对面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伸出手。
“赤霄！”
远处落在地上的赤霄剑猛地一震，剑身发出清越的铮鸣，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握紧剑，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裂开，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那身本就深红的衣袍。
他抬起头，望向冷亦清。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冷亦清扑去。
这一次，动静比之前更大。
赤霄剑与冰锥相撞，迸发出的火花比之前更亮。
剑芒与寒气交织，在空气中炸裂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草木瞬间被冰封或烧焦。
两人一边打，一边骂。
苏砚的嘴从没停过，每一剑挥出都要配上一句嘲讽：
“冷亦清，你装什么装？天天板着张脸，还以为自己多好看？我告诉你，我这张脸比你强多了！”
他侧身躲过一道冰锥，顺势扭腰。
腰身随着转身的弧度弯出一道完美的曲线，衬得那身红衣愈发耀眼。
“看见没？这腰！你有吗？”
冷亦清抬手，三道冰锥同时射出，封住他所有退路：“腰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苏砚挥剑击碎两道，第三道擦着他腰侧掠过，削下一小片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反而笑了：“至少比你这身冰块强！玥汐师妹喜欢我这样的，热情！阳光！会哄人开心！你呢？你除了会装高冷还会什么？”
冷亦清眼神更冷了：“哄人开心？靠你那些荒诞言行？还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添乱。”
“添乱？”苏砚一剑刺过去，“我那是活跃气氛！哪像你，站在那儿跟块冰似的，暖都暖不热！”
“不需要你暖。”
“不需要？那你怎么还天天黏着她？有本事离远点啊！”
冷亦清不再说话，只是攻势更猛。
苏砚虽然被压着打，却越打越疯。
他完全不顾防守，每一剑都是拼命的招式。
赤霄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赤红的匹练，剑芒吞吐不定，招招直取冷亦清要害。
冷亦清抬手格挡，手臂被剑芒扫过，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隐隐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眉头微微蹙起。
苏砚看见了，笑得愈发张扬：“怎么？受伤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冷亦清抬眸看他。
下一瞬，极寒领域全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草木被冻成冰雕，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密的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一阵寒风不知从何处刮来，轻轻拂过他的墨发。
那墨发被风吹起，在冰晶间轻轻飘荡，衬得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愈发绝世。
那双眼眸此刻冷得惊人，却冷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气，像一尊降临凡间的神只。
苏砚没有退，反而握紧赤霄剑，迎上那片铺天盖地的寒意。
远处，沈梨抱着食人花，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冰锥和剑芒四处飞溅，好几次差点射中她藏身的地方。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小叶子抖得像筛糠。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她嘴里念念有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话音刚落，一块被冰锥击碎的石头碎片飞来，正中她藏身的那块巨石。
“砰——！”
巨石表面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碎石溅了她一身。
沈梨尖叫一声，抱着食人花跳起来就跑。
“啊啊啊——！连石头也在打我——！”
她跑得跌跌撞撞，泪流满面，一边跑一边喊：“师姐——！师姐你在哪儿——！救命——！”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小叶子紧紧抱住她的手腕，整株植株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叶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越打越疯的人，又看看抱头鼠窜的沈梨，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没人理他。
冰锥继续飞，剑芒继续劈。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只能选择放弃，转身退出那片危险区域。
楚崎终于听见动静了。
不是因为打斗声太大，而是因为一块冰锥落在他身边三丈外，炸裂的冰碴溅了他一身。
他从矿坑里抬起头，茫然地四下张望。
远处，两道身影正打得天昏地暗。
冰锥与剑芒齐飞，寒气共火焰一色。
地上到处都是坑，树上挂满了冰，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他挠挠头，满脸困惑。
“怎么打起来了？”
叶霖不知何时退到他身边，闻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
楚崎又四处看了看，继续困惑：“林师姐呢？”
叶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走了。”
楚崎更困惑了：“走了？去哪儿了？”
叶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两道打得你死我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更远处，那片灌木丛后。
领头那人放下手中的传讯法器，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道：“已经上报给两位大人了。”
同伴点点头，竖起耳朵继续听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传讯法器亮了。
领头那人接起，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脸上表情越来越微妙。
他切断通讯，看向同伴。
同伴用眼神询问：怎么说？
领头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两位大人问，为什么吵起来的？”
同伴凑近：“为什么？”
领头那人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像……是因为爱。”
同伴愣了愣，然后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扭头看向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那两个打得不死不休的男人，一个红衣染血，一个白衣清冷。
一个在骂对方装高冷，一个在嘲讽对方不干正事。
就因为爱？
就因为那个女人？
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