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还没说话，旁边已经爆发出一阵大笑。
沈梨第一个没忍住，抱着食人花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食人花被她晃得晕头转向，两片小叶子茫然地挥舞，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总、总管太监——哈哈哈哈哈——大师兄——总管太监——哈哈哈哈——”
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眼泪都飙出来了。
林清雪站在一旁，那双清冷的眼眸瞥了苏砚一眼，又迅速移开。
她没有笑出声，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轻轻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假装那里有什么特别好看的风景。
楚崎挠挠头，满脸困惑地转向叶霖：“叶师兄，太监是干什么的？”
叶霖轻咳一声，温声解释：“就是皇宫里专门伺候皇帝和后妃的人。不过……”
他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总管太监是所有太监里地位最高的，确实符合他说的那些要求——管后宫、地位高、挺闲的、有俸禄、还能使唤小太监。”
楚崎恍然大悟，点点头：“哦——那挺好的啊。”
他看向苏砚，满脸认真：“大师兄，这职位不错啊。”
苏砚瞪他一眼，那眼神幽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从苏砚脸上扫过，又落回江玥汐脸上。
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最后，终于没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幸灾乐祸。
虽然那弧度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幸灾乐祸。
江玥汐看着苏砚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抬手轻轻把他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拨开，然后转向其他人。
“沈梨。”
沈梨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满脸期待：“在！”
江玥汐看着她，笑意里添了几分宠溺：“封为皇妹。负责吃喝玩乐和抱我大腿。”
沈梨的眼睛瞬间亮成两盏小灯笼，整个人扑上来就要抱：“师姐最好了——！”
江玥汐伸手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挡在半尺之外：“现在不行。等会儿再抱。”
沈梨也不恼，抱着食人花在旁边蹦跶，嘴里念念有词：“皇妹皇妹我是皇妹——以后就靠师姐养了——”
江玥汐转向林清雪。
林清雪依旧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目光迎上江玥汐，没有半分闪躲。
“林清雪。”
“嗯。”
“封为大将军。战力与智力并存，统领三军。”
林清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微微颔首，算是领命。
江玥汐转向叶霖。
叶霖站在台阶下方，迎着江玥汐的目光，唇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叶霖。”
“在。”
“封为国师。谋略超群，运筹帷幄——”
江玥汐顿了顿，笑意里添了一丝促狭：“打架的时候往后站就行。”
叶霖愣了愣，旋即失笑。
他摇摇头，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欠身：“臣领旨。”
楚崎在旁边等了半天，见江玥汐还没点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举手：“江师妹，我呢我呢？”
江玥汐看向他。
“楚崎。”
“在！”
“封为御前侍卫。负责关键时刻护驾。”
楚崎用力点头：“好！护驾我擅长！”
他说完，又有些困惑：“不过……御前侍卫是干什么的？”
叶霖温声解释：“就是专门保护皇帝的人。谁想伤害皇帝，你就打谁。”
楚崎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胸口：“懂了！谁打江师妹我就打谁！”
江玥汐最后转向冷亦清。
冷亦清依旧站在她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江玥汐看着他，笑意从眼底漾开。
“冷亦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江玥汐伸出手，朝他招了招：“过来，一起坐。”
冷亦清迈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她身侧站定。
江玥汐抬手，指了指那张宽大的龙椅：“封为皇后。以后就坐这儿了，跟我一起共享江山。”
冷亦清垂眸看她，在她身侧坐下。
阳光从身后洒落，把两道身影笼罩在同一片金色的光辉里。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正漾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笑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他的唇角微微抿着，努力不让那笑意泄露出来。
苏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凭什么？！”他指着冷亦清，声音都高了八度，“他是皇后！我就是太监？！玥汐师妹你区别对待！”
江玥汐看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他的要求和你不一样。”
苏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冷亦清确实没提过任何要求。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要。
苏砚看看坐在龙椅上的冷亦清，又看看自己站着的台阶，再看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沈梨、嘴角上扬的林清雪、温润含笑的叶霖、憨厚咧嘴的楚崎——
他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骂骂咧咧：“行，你们行。本师兄记住今天了。总管太监是吧？行。等出去以后，你们可别求我办事——”
话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
阳光、皇城、台阶、龙椅——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破碎、消散。
那些圆滚滚的小幽灵们化作无数道流光，在众人身边盘旋飞舞，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众人睁开眼。
眼前是那片熟悉的湖岸。
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湖心那座亭子静静立着，亭中那口钟泛着淡淡的金光。
头顶，不再是那轮红色的月，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带着金色光芒的太阳。
他们回来了。
寂静谷。
众人低头看向自己——
苏砚那身半敞的红衣消失了，换回了原本的装束。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脸，那颗泪痣装饰不见了，锁骨上的小痣也被衣服遮住。
“回来了！”他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当舞姬了——”
沈梨抱着食人花，也低头打量自己。
那身粉色的宫女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的衣服。
“我的衣服回来了！”
林清雪垂眸，那身银色铠甲已经消失，惊蛰剑安静地悬在腰间。
她的发丝重新束好，没有一丝凌乱。
叶霖理了理袖口，羽扇不见了踪影。
楚崎摸摸身上，确认那些大包小包都不在了，“总算不用扛东西了。”
冷亦清站在江玥汐身侧，那身宽袍大袖已经消失，换回了原本的装束。
他微微动了动手腕，似乎在确认什么。
江玥汐低头，看着手里的无咎剑。
剑身依旧流淌着熟悉的银白色光华，那股温热从剑柄传来，让人安心。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湖岸边，密密麻麻挤满了圆滚滚的小幽灵。
那只六色小幽灵趴在她肩头，两团光点般的眼睛眨巴眨巴，满是依恋。
旁边，那只冰蓝色的小幽灵怯生生地飘在冷亦清身侧，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沈梨的绿色小幽灵钻进她怀里，和食人花挤在一起，两团光点眯成两条缝，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模样。
苏砚的红色小幽灵飘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朝远处那洼积水飞去——照了照，又飞回来，趴在他肩头。
林清雪的紫色小幽灵依旧绷得笔直，两团光点严肃地望着她，然后轻轻落在她掌心。
叶霖的淡青色小幽灵趴在他翻开的那本册子上，两团光点认真地看着那些字，像是在学习。
楚崎的赭黄色小幽灵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落在他肩头，两团光点直直盯着远处的山壁。
江玥汐收回视线，望向那片清澈的湖水。
皇太女说，这湖水很特别。
她倒要看看，到底特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