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王胖子觉得鼻腔里泛起酸味。
他蹬着腿浮回水面,扒住船帮大口喘气。
吴谐和张启灵同时俯身看他。
“怎么样?”
王胖子抹了把脸,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着呢。”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吴谐松开船舷,慢慢坐回潮湿的甲板。
他想起刚才灌进胃里的咸涩海水,此刻喉咙深处又涌起另一种饱胀感,忍不住打了个嗝。
张启灵别开了视线。
水下那对身影终于分开了。
阿宁把脸埋进对方胸膛,耳根红得像是被晚霞染过。
张启尘揽住她的腰——那截腰肢在他掌中柔软得不可思议——然后双腿猛然发力。
破水声短促而尖锐。
他们冲出水面时带起的水花在夕阳下炸开成金红色的雾。
吴谐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经单手搭在了船沿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王胖子张着嘴,半晌才喃喃:“这速度……旗鱼都得认输吧?”
张启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西边的天空正在燃烧。
云层被落日熔成熔金与绛紫的绸缎,一片片铺满海平面。
粼粼波光把霞影揉碎又拼起,整片海域仿佛盛满了流动的琉璃。
刚从墓穴阴冷中挣脱的皮肤,此刻被暖色调的光温柔包裹着,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没人说话。
只有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的吱呀声。
后来他们游回渔船,发动机的轰鸣撕碎了海面的宁静。
归途的航迹在身后拖成一条逐渐消散的白线。
……
港口灯塔亮起时已是深夜。
航班要等到次日清晨,一行人在码头附近找了家旅馆。
房间窗户正对着一片堆满集装箱的泊区,偶尔有货轮的汽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启尘反锁房门,从背包里取出防水布包裹。
解开系绳的瞬间,瓷器与玉器相互碰撞发出清泠的脆响。
明代青花瓷盘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幽光,金丝楠木棺椁的碎片还带着海底特有的腥气。
他把象牙雕件一件件排在床单上——那些数百年前的纹路在指腹下光滑而冰凉。
清点持续到后半夜。
窗外的海雾渐渐漫了上来。
四十九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鱼目状宝石整齐排列。
四十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金丝纹路巨木撑起穹顶。
青铜铸成的六角铃铛悬在暗处,静止无声。
他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遍。
不算那些陪葬器物,单是这几样,价值便已逼近九位数。
更不用说这趟行程带来的其他收获——
纳物于微末的秘法,御水潜行的六种技艺,改换形容的奇术……
种种手段叠加,令他行事愈发难以揣测。
但真正让他气息为之一变的,是那四颗海兽颅中取出的珠丹,以及旱地尸王体内凝结的赤红内丹。
吞服炼化之后,那道困住许久的门槛,终于被踏了过去。
力量才是一切根基。
“接下来,该去秦岭深处那个古国了……”
他默念着这个地名。
青铜铸造的通天神木,烛龙盘踞的深渊,还有那些附着人脸虫的古老蛊物……
不知道亲眼见到时,又会从它们身上窥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法门?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京城那间铺面张罗起来。
有了明面上的据点,才能一步步织起自己的网。
只是人手始终是个麻烦。
往后必然要频繁出入各地墓穴,既要搜寻陪葬珍品,也要寻找能助长修为的异物——
同时还得暗中培植势力。
可靠的人,实在太少。
当初在英雄山那位老海爷身边埋下一枚闲棋,本是想借霍家的线探探水深。
不知现在,那尾鱼是否已经咬钩?
还有始终藏在阴影里的汪姓一族,至今未曾显露痕迹。
想到这儿,他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要安排的事,果然还有很多。
正思量间,门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咚。
咚咚。
轻重缓急,带着某种节律。
他略一凝神,唇角便微微抬了起来。
夜已经这么深了。
来的竟是阿宁。
“有事?”
拉开门,他看向外面站着的人。
“难道非要有事才能来?”
阿宁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后浮起一层看不分明的笑意,“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张启尘眉梢微动。
那眼神扫过来时,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侧身让出通道,等她走进房间,他才合上门,跟在后面。
今晚的她确实不同。
没穿一贯贴身的劲装。
一袭黛青长裙垂到脚踝,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她剪着齐耳短发,一袭长裙裹住身躯,腰肢收得极紧,肩线 ** 在外。
走动时,布料贴出起伏的曲线,每一步都让裙摆晃出柔软的弧度。
“坐下吧。”
阿宁察觉张启尘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开口道,“你看什么?”
话音落下。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按。
唇瓣微微抿住。
这动作让张启尘脊背倏地绷紧——这叫有事商量?
恐怕不只是想说话吧。
他依言落座:“你说。”
“急什么?”
阿宁直接坐到他腿上,手也开始不安分。
张启尘顿了一瞬。
送到嘴边的东西,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当即反身将她压住。
等张启尘彻底掌握主动之后。
阿宁忽然慌了。
身体一抖,脸色变了。
紧接着攻势展开,实力悬殊之下,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随他的动作起伏……
……
【叮!你与阿宁激烈交锋,领悟 ** “阴阳合和诀”
!】
……
嗯?
这也能有收获?
脑海中的声响让张启尘动作稍停,随即嘴角扬了起来。
“阴阳合和诀?”
他心头一喜。
没料到阿宁自己找上门,还让他悟出了一套秘法。
这 ** 讲究两极相济,彼此补足。
不仅能助长修为,
还会让他日益精进……
简直是男子求之不得的秘术。
“你发什么呆?”
阿宁忽然问。
张启尘回过神,心情极好:“我在想……”
阿宁见他笑意有些异样,像是想岔了,立刻撑起身子,语气冷了下来:“你别想事后不认。”
张启尘沉默片刻。
认自然是要认的。
先不说阿宁容貌身段皆属顶尖,她本人也足够厉害。
头脑清醒,下手果决。
是能成事的女人。
眼下他正缺人手,或许能寻个时机,将她彻底拉到自己这边。
身边也能多个得力的臂助。
阿宁的视线像钉子般扎在他脸上,指尖绷得发白。”你要是敢赖账——”
她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现在就让你永远闭嘴。”
张启尘只是扬起眉梢,嘴角弯出个弧度。”怎么可能?”
他声音里带着笑,仿佛听见什么荒唐事,“我像是会耍赖的人?”
“我看我们不如接着……”
“别……不行……”
……
喘息交缠的温度久久未散。
晨光透进窗棂时,两人才勉强分开。
各自都有必须处理的事,拖不得。
他转身就往京都方向赶。
没料到的是,有件事正等在那边,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
潘家园的街市总是飘着旧木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张启尘回到京都已有三日,西沙海底墓的潮腥气似乎还沾在衣角。
这几天他全耗在了新铺子上。
现在总算能开门迎客了。
铺面里透着股沉静的旧意。
多宝阁与雕花窗棂用的全是黄花梨木,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任何人踏进来,第一眼便会觉出这里的不寻常——不是张扬的阔气,而是一种压得住场子的底蕴。
架子上已经摆满了物件。
有些是他从地下带出来的,有些是这些天在市面上寻来的。
如今想捡漏难如登天,可他凭着那双能看穿岁月的眼睛,终究还是找到了几件不错的。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是他亲手题的。
三个字写得筋骨嶙峋,墨迹仿佛要破开木头飞出来——
尘缘阁。
他正站在厅中打量四周时,门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唇色鲜烈,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皮肤白得晃眼,身段被牛仔裤和短皮衣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周身裹着一股既骄纵又干练的气场,像是从小没受过挫,却又分明见过风浪。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目光扫过来时仿佛能刺穿皮肉直接看到骨头。
张启尘没料到,自己这刚开张的铺子迎来的头一位客人,竟是这般扎眼的人物。
连他都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女人进门后,视线径直落向多宝阁 ** 那件天青釉瓷瓶。
她迈开腿走过去,步伐又轻又稳,腰肢在走动间摆出柔软的弧度。
“老板。”
片刻后她开口,嗓音里带着砂纸般的质感,“这件天青釉,什么价?”
张启尘抬起视线:“一千万。”
站在对面的女人容貌明艳,听到这话时明显怔了怔,随后才开口:“你这价……未免太狠了吧?”
“您应该也瞧出来了,”
张启尘声音平稳,“那是明代的汝窑。”
古物这一行,从来兵不厌诈。
所谓艺术,哪有什么固定价钱?无非是人心里的秤在晃。
正因如此,才有“三年等一客,一客养三年”
的老话。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截断:“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到这个数!”
“您可以还价。”
张启尘接得很快。
女人沉默片刻,指尖在包带上轻轻一敲:“一百万。
这个数,我带走。”
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像早已习惯这样的数字。
“明代的汝窑……您再仔细看看。”
张启尘脸上掠过一丝像被刺痛的神情,又混着某种不舍,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和您有缘,就这个数吧。”
“怎么付?”
女人眼里浮出明显的困惑。
……这就答应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给高了。
可目光再次落向那器物时,她依然确信自己没有错判。
那确实是明代的汝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