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哥舒危楼终于松口让步,心头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我看着他故作严厉的模样,微微挑眉,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轻声追问:“否则怎样?”
我倒想听听,他能拿我如何。
哥舒危楼看着眼前女子狡黠灵动的眉眼,紧绷的心弦彻底软化,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字字铿锵:“否则,我也拿我自己的命,去豁出去赌。”
“你敢以身涉险,我便敢弃尽所有规矩、所有顾忌,陪你一同沉沦。你若有半分不测,我便颠覆六界、血染九天,绝不独活。”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是他心底最极致的执念与承诺。
我微微一怔,随即被他这般近乎孩子气、却又极致深情的反击逗得心头一暖,低低笑出声来。
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回勾,反手握住他的掌心,软声妥协:“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往后所有杀伐、所有硬仗,都交给你,交给麾下将士去卖命。我好好护着自己,好好陪着你,总行了吧?”
“这才对。”
哥舒危楼眼底的沉郁彻底消散,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冰冷怒意,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四目相对,眸光缱绻交融。
营帐之内凝滞的冰冷氛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静谧温柔、缱绻安宁的气息。
漫天战火、淋漓杀伐,仿佛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寝帐之外,此刻只剩你我温情,岁月安稳。
可这份温馨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帐外便传来侍卫恭敬沉稳的通传声,打破了帐内的温柔静谧。
“启禀魔尊,圣君,不动尊大人与崇明将军征战归来,正在帐外候命,求见二位尊上!”
清亮规整的通报声层层传入帐内,清晰入耳。
我与哥舒危楼相视一眼,皆是敛去眼底柔情,瞬间恢复了魔域至尊与圣君的凛然气场。
温馨缱绻的私语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沉稳肃穆,以及面对战局的凝重认真。
哥舒危楼缓缓松开握着我的双手,指尖依旧残留着我的温度。
他抬手,极其温柔地替我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细腻,眼底带着未散的温柔叮嘱:“刚醒,身体尚且虚弱,无需起身,安稳躺着便可。战事汇报,我来听即可。”
我轻轻摇了摇头,撑着柔软的床榻,缓缓坐起身来。
虽本源耗损过重,身子依旧酸软无力,头晕目眩的余韵尚未彻底褪去,但听闻不动尊与崇明归来,我心底瞬间涌上几分凝重。
不动尊沉稳老练、智谋过人,是我魔域资历最深、最值得信赖的辅政重臣,镇守一方疆土,稳如磐石;崇明年少骁勇、杀伐果敢,是魔域最精锐的战将,征战四方、屡立奇功,是我魔域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二人此番归来,定然是带着北平府最新的战局情报,带回了目标人物赵嘉佑,以及十二门神炮被我暂时桎梏之后,两军对峙的最新战况。
战事吃紧,危机未除,我身为魔域魔尊,岂能因身体虚弱便懈怠军务?
我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墨色外衫,端正坐姿,眉眼彻底覆上凛然肃穆的魔尊气场,褪去了方才软糯撒娇的模样,声音清冽沉稳:“无妨,我身体无碍,正好听听前线战况。让他们进来。”
哥舒危楼见我神色坚定,知晓我心系魔域战局,便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周身气场沉稳肃穆,默默陪在我身侧,为我稳住大局。
他素来如此,我退居幕后时,哥舒危楼便化身魔君,统领全局;我对外掌魔域大局,他便永远做我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何时,皆伴我左右,为我兜底,护我周全。
帐外侍卫应声退下,厚重的玄黑营帐帘幕被轻轻掀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稳踏步而入,脚步声规整有力,带着征战归来的肃杀之气。
率先走入帐中的,是不动尊阴世连。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制式魔袍,衣摆沾染着淡淡的硝烟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年岁稍长,眉眼深邃沉稳,脸上刻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一双眼眸浑浊却锐利,藏着洞悉世事的智谋与冷静,周身没有凌厉的杀伐戾气,却自带身居高位、久掌大局的沉稳威压。
阴世连行事素来谨慎稳妥、思虑周全,凡事谋定而后动,是魔域最稳重的支柱,亦是最懂战局利弊、最擅权衡局势的重臣。
此刻他步入营帐,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我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担忧、心疼与凝重,还有一丝深深的责备。
他定然已经知晓,今日战场之上,我强行催动本源魔神之力、硬抗十二门神炮、身受反噬重创之事。
只是朝堂军务在前,他恪守君臣礼数,并未率先开口问询我的伤势,只是压下心底所有担忧,收敛神色,面容肃然,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属下不动尊,参见魔尊,参见圣君。”
紧随其后踏入营帐的,是崇明。
少年将军一身玄色亮银战甲,身披淋漓风霜,战甲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剑划痕、炮火灼伤,甚至还有几处深可见底的破损,斑驳血迹尚未擦拭干净,铁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年纪尚轻,眉目锋利桀骜,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悍勇,双目炯炯有神,眸光炽热凛冽,浑身筋骨都透着悍不畏死的凌厉与果敢。
连日深入敌营,他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冷峻,下颌紧绷,眉眼凝重,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战场煞气。
他紧随不动尊身后,利落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清亮铿锵,带着战后未平的肃杀:“属下崇明,参见圣君,参见魔尊!”
二人行礼规整,态度恭敬肃穆,却难掩周身压抑的沉郁气息。
我静静端坐堂中的桌案之上,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疲惫却坚毅的身影,从他二人的表情可以看出,此行结果还算圆满。
我声音平稳清冷,不带半分私人情绪,沉声开口,却并未问起赵嘉佑,而是先问道:“免礼,起身回话。前线战事如何?十二门神炮被我压制三尊之后,人族归宗与仙门联军,可有异动?我魔军伤亡、阵线局势,尽数据实禀报。”
话音落下,营帐之内气氛愈发凝重。
不动尊与崇明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凝重与忧虑。
随即,不动尊率先缓缓起身,面容肃穆,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汇报战况,嗓音沉稳厚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
“回魔尊、圣君。今日魔尊强行催动本源,压制三尊门神炮,的确暂时缓解了我军正面战场的致命危机,前线将士得以喘息,稳住濒临溃败的阵线,暂且挡住了仙门联军的正面猛攻。”
我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可不动尊话音一转,语气愈发沉重,眉头紧紧蹙起,道出最严峻的现状:“但据臣亲眼所见,十二门神炮乃是归宗锻造的绝杀神兵,十二阵联动、生生不息,缺一亦可运转,只是威力折损三成而已。余下九尊神炮依旧灵力充沛、杀伐不止,持续对我军阵地进行轮番轰击。”
“我军将士一整日血战,体力透支、伤痕累累,战甲破损、兵刃损耗严重,兵员折损过半,士气低迷,已然无力主动反击,只能被动死守防线,勉强支撑,伤亡依旧在持续攀升。”
一旁的崇明闻言,也跟着起身抱拳,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愤懑与不甘,字字铿锵:“仙门联军依仗神兵之利,步步紧逼,气焰愈发嚣张!他们知晓我军无力抗衡神炮威力,便收缩阵型,稳步推进,不与我军近身厮杀,只凭神炮远程轰炸,消磨我军兵力与士气,意图彻底耗死我魔域大军,逼我们溃败!”
“迦楼罗已带领精锐铁骑突袭敌阵,想要摧毁神炮阵基,皆被仙门灵力屏障拦下,死伤无数将士,却始终无法逼近神炮分毫!归宗神兵之威,远超预料,硬拼损耗太大,得不偿失!”
崇明话语之间,满是少年将军的不甘与憋屈。
他这几年征战无数,逢敌必战、所向披靡,从未有过如此被动憋屈的战局。
明明将士浴血拼杀、悍不畏死,却因对方手握绝世神兵,只能被动挨打,无力反击,眼睁睁看着同族将士不断战死,却无能为力。
听闻二人禀报,营帐之内的气压彻底降至谷底。
我指尖轻轻攥紧被褥,心底沉郁凝重。
我今日拼尽全力,损耗大半本源,换来的不过是片刻的喘息之机,根本无法彻底破局。
九尊神炮依旧高悬阵前,如同悬在魔域大军头顶的致命利刃,随时可能落下,彻底碾碎我们的防线。
哥舒危楼坐在一旁,始终沉默倾听,俊美冷峻的脸庞没有半分波澜,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深沉的思虑与凛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