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猜测,这是推演。从一个已知的前提条件出发,沿着逻辑的链条一步步往下推导,最终得出的结论。而这个结论,让两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同时感到了那种久违的,被称为恐惧的情绪。
不是面对强大敌人时的恐惧,那种恐惧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经历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这种恐惧更本质,更安静,像是在黑暗中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你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只知道他在向你走来,而你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他走到你面前之前,找到应对的方法。
“所以他告诉伏黑甚尔自己的术式,不是因为话多,也不是因为信任伏黑甚尔。”五条悟说,语气从刚才的凝重变成了一种更冷的,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时的专注:“他在测试。他想知道,当别人知道了他的术式原理之后,有没有办法破解。他在拿伏黑甚尔当试验品。”
夏油杰点了点头。
“而且小黑还传回了一个信息。”夏油杰说,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次的节奏比刚才快,像是某种紧急的摩斯电码:“伏黑甚尔的身体,不,应该说是他的灵魂,和复活后的这具身体,存在某种磨合期。但在他和那个家伙打了一场之后,磨合期消失了。”
“打了一场?”
“对,在那家伙的领域里。具体的战斗过程小黑没有看到,他只是在外面感觉到了两股咒力的碰撞。其中一股是那个家伙的,另一股……”夏油杰顿了顿,狐狸眼微微眯起:“另一股没有咒力。不是咒力微弱,是没有。伏黑甚尔,天与咒缚,零咒力。小黑感知到的不是咒力,是纯粹的生命力,浓烈到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生命力。”
五条悟沉默了,举起了酒杯。
“天与暴君,满血复活。”五条悟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烧出一道火线。他把酒杯放下,苍蓝色的眼睛在居酒屋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亮,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雾:“一个打不死的概念操纵者,一个复活的天与暴君,一个能无限生产特级咒灵的怪物。杰,你确定你是在跟一个人合作,不是在给世界末日当开幕式主持人?”
夏油杰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短,短到嘴角刚翘起来就收了回去。
“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夏油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一起想办法。你和我,加上小黑,加上你那边能信任的人,加上我这边能信任的人。我们不可能在正面对抗中赢他,那就换一条路。”
“什么路?”
“搞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夏油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整只手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像是在按住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他不缺力量,不缺钱,不缺地盘,不缺追随者。他甚至不缺乐子,以他的能力,他可以找到比待在东京更有趣一万倍的事情去做。但他没有走,他留在这里,在仙台待了两年当老师,在东京有自己的据点,跟咒术界若即若离地保持着联系,像个……”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足够精准的比喻。
“像个在等人的人。”
五条悟的手停在酒杯旁边,没有动。他看着夏油杰,夏油杰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居酒屋昏黄的灯光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在等谁?在等什么?等了多久?还要等多久?
“杰,我有件事情没告诉你。”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轻了至少两个调,轻到像是在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你听了也不用太在意的消息。
“什么?”
“你从仙台带回来的那个小鬼,估摸着也和那家伙有关系。”
夏油杰将烧酒送入口中,随后,便是哈出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就是感觉,有这种直觉。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一般很准,如果当初……”
“算了,我们接着说那个家伙吧。”
“……”五条悟沉默着,他知道夏油杰说的是谁。灰原雄,他的学弟,也是五条悟的学弟。也是最终导致夏油杰走向极端的推力。
“总而言之,悟,不要用常规的想法去推断那个家伙我。我们如果真的想要选择杀死对方,那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不能留有任何的后患。”夏油杰的狐狸眼此时合上,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是翻过了,还是如此在意。
五条悟的心中也有些不好受,毕竟,他们虽然走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情谊却不是那么轻易便会被时间冲淡了的。
放许诺来说,这俩有玛丽苏文的既视感,俩人在同一个城市,却能十来年不想见,相见便是大打出手。只能说,什么狗血男主追男主。
“嗯,我能够理解。我也有些话要说,新宿事件上,我和对方对战的时候,有一颗子弹,穿透了我的无下限术式。当时我还在困惑,为什么能够穿透我的无下限术式,原来,是概念创造出的子弹拥有类似于天逆鉾的效果。”五条悟放下手中的烤串,随后,两人就许诺的各方面短板开始聊了起来。
但最终,两人得出了一个结果。
咒力近乎无穷,术式近乎无解,甚至于目前对方不使用领域就可以破坏别人的领域,让别人陷入术式熔断的效果中。
这种情况,就单论咒术师中,先天便处在绝对的上位压制。而且,是越强,压制的越多。
而解决方法,其实也很简单粗暴。用近战,去压制对方的能力。同时,当然也可以使用咒术和术式,但是绝对不能使用领域。
只能说,这家伙的强度,是他们没有办法根据对方情况来进行针对性处理的。
“杰,我现在有点理解你说的那句话了,确实,很难。”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对方:“杰,我需要你,我的大脑。”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