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再醒来时,她已经被渔民救下。
在渔民家中休养了几日,她告诉他们自己是当朝太子妃,想要尽快回京城。
太子无辜被人害死,她必须要回京城向父皇禀报此事。
渔民家中几人听到她的话,吓得要命,以为她是发烧烧糊涂了,好言好语劝她不要再说胡话,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全然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她知道对方不相信她的话,便没有过多解释,打算只身一人回京。
她还记挂着出事的太子,还有他们的孩子。
不曾想还未等离开,她却先听到了太子一家葬身江河的消息。
连同她自己,也“死”了。
消息传到了这离事发地几十里外的小渔村,所有人都在惋惜,爱民如子的太子竟然会遭此意外,老天不但带走了他,连他的妻儿也不肯放过,实在可怜。
她听到消息如遭雷劈,太子的死对她而言已是致命,不曾想他们的孩子也惨遭意外,她一瞬间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在某个晴朗的下午,她独自一人来到江边,打算等日落后投江自尽。
天气明明很好,可渔村的渔船却都停在江边,无人出行。
一名老渔夫驾着船归来,看到坐在江边的她,连忙将船靠岸走了过来。
“你不是老徐家前些日子救下来的丫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啊?”老渔夫关切问道。
她只是望着江面,轻声开口,“不干什么。”
老渔夫不免担心,他之前听老徐家的人说过,这个丫头脑子不太好,喜欢说胡话,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好心劝说:
“丫头啊,莫要在江边待久了,早点回去吧,晚上可是要起大风哩!”
她望着平静的江面,随口回了一句,“天气这般好,怎么会有大风......”
“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渔夫有些得意地说道,“别看现在天好,可上午的时候那是乌云密布,这可是‘夜半风’啊,夜里指定会起大风浪,说不准还会下雨哩!”
“咱们渔民都知道,你瞧这不没人下江了么......”
老渔夫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江边的人已经变了脸色。
“夜半风......”
她想到了他们那日出发之前,也是这样的天气,转头怔怔看向身后的老渔夫,语气轻颤:
“老伯,住在江边的人......都知道此事么?”
“那是自然了!”老渔夫说道,“毛头小子或许不清楚,不过若是在江边住了几年的,若是不知道此事可就丢大人喽!”
她不由得愣住。
回想起出发那日码头管事说过的话,她的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码头管事为何要骗他们?他和暗杀太子的那名刺客是一伙的吗?
想到枉死的太子和小皇孙,她忽然不想死了。
她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可她如今孤身一人,要如何查明真相?
她本想回京直接面圣,但如今她已经“死”了,莫说旁人不相信她的身份,万一传到凶手的耳中,她定也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到在京城的母族;即便她顺利进京,她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又如何指认凶手?
思来想去,她决定从那个码头管事的身上下手。
辞别了渔村一家人,她只身前往栎云县。
好不容易到了栎云,她去码头寻当时的管事。
眼下的她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哪还有两月前离开此地时太子妃的模样?码头的人自然没有认出她。
听到她自称是管事老家的亲戚,码头的人告诉她,那名管事早在一个月前就请假回了渚溪老家,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还问她没有在路上碰到对方吗?
她找借口说可能走岔了路,便离开了此地。
知道了那管事的老家在何处,她又前往五百里之外的渚溪。
一连走了十天,她终于来到了渚溪。
她没有路引文书,城门的守卫将她当作流民驱赶,她无处可去,在城外的破庙中待了几日,最后支撑不住饿昏了过去,还是路过的老农救下了她。
老农听到她要进城寻亲,便将她捎进了城,却没有听过她说的管事的名字。
她暂且在老农家中住下,家中除了老农外还有他的妻子,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嫁去了外地,所以家中没有旁人。
她平日里帮老两口种地,抽空便出去打探那管事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来到渚溪半月后,终于让她打听到了对方家在何处。
她满怀忐忑与紧张,匆匆赶往对方家中,希望能从管事的口中问出什么消息。
可待她到了之后,迎接她的只有紧锁的大门,以及门上那对无字白封。
隔壁邻舍看到她,听到她来寻人,便叹了一口气。
“唉......人刚从栎云县回来没多久便染上恶疾,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你说他的亲人?他妻子早就死了,儿子在外地经商,回来办完丧事后也离开了......”
人死了,事情便没了头绪,她先前的所有奔波都成了白费。
回到老农家中,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几日,就在她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上门来寻她。
是那管事的儿子。
他回来是给父亲做最后一次烧七,听到邻舍说有人寻他父亲,他便打听着找来。
他问她为何要寻他父亲,她找个了借口说之前在江边,他的父亲曾救过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来渚溪也是为了报恩。
他没有怀疑她的话,只说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也叫她别再打听他父亲的事。
她问为什么,他沉默许久,才告诉她,他父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
这件事也是父亲在弥留之际告诉他的,父亲说这是他替吴七爷办事的代价,吴七爷还给了他一箱银锭,他将银子都留给了他,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至于父亲替吴七爷办了什么事,无论他怎么问,父亲却始终不肯说,直到咽气。
至于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些,是不想让她再打听他父亲的事情,怕他也受到牵连。
她答应下来,可那个名字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吴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