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北城门之上,曹未羊举目凝望,眉头紧皱。
旁边的朱尧祖趴在地上,舆图上面全是旁人看不懂的符号。
轰隆之声,隐隐入耳。
轩辕敬拎着长剑,从未有过的急躁。
马骉来回踱着步:“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娘的近两万人,疯了不成,为何要去兰阳山,那里莫说两万人,便是两千人都过不去!”
曹未羊低下头:“究竟是何意图?”
朱尧祖满额头都是汗水,不断摇着头,呢喃着“不知”,不知,不知,不知…
兰阳山,西北侧,北关西北侧。
前朝中期,兰阳山有一重镇,黑沙阵,算是北关最左侧的防线。
说是防线,其实并未驻扎多少兵力,原本只是一座废弃的马场。
多年来,草原人攻关,从来不往那个地方去,根本没必要。
兰阳山兰阳山,那地方有山,连绵成片的山,草原人善骑战,就算打过去了,马也上不了山,山壁陡峭,莫说马,便是人,上去容易下来难,人越多,越不好登山下山。
也正因如此,北边军的防线重心根本不包括兰阳山区域。
可无论是曹未羊还是朱尧祖,谁都没料到,草原人竟然有一支将近两万的兵马,从西北侧直接绕到了兰阳山。
即便如此,北军也好,老曹这群人也罢,根本无需担心,因为你就算是从兰阳山过来了,还是要攻打城墙这边的防线,因此那边根本没什么兵力。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近两万人马,居然直接在兰阳山区域停下了,组成了防线,然后开始一副要攻城的模样。
曹未羊几乎是在了解情况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两万人马根本不是来攻城的,因为没带任何兵刃,只带着大盾和钩锁。
“曹先生,曹先生,学生…”
朱尧祖仰着头,急的和什么似的:“学生,学生竟推演不出,推演不出他们的意图,这些草原人…学生不知,若是攻关,为何连弓箭都未带,只带着钩锁与…”
“慢着!”
曹未羊神情一动:“钩锁,钩锁…难道钩锁并不是登城所用,而是要用于登山?!”
一群人面面相觑,两万人马登山,能有二百人翻山越岭进入关内就不错了,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再探!”
曹未羊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极为疯狂的可能性。
“速速再探,草原人是否登山,登兰阳山,记得绕到侧翼,应是只有百人或数十人登山,而非全部敌军。”
传令的旗官跑了,马骉不明所以:“百十人就算登了山进入关内又有什么用,沿途各地的兵马就能吃掉他们,他们就这点兵马,能嫌弃什么风浪。”
“老夫尚且不敢断定,不过…”
“不过什么?”
“唐云走之前曾下令,绝不议和,草原使者来了便杀,皆杀,如今大量兵马入了草原腹地,靠着火药箭一往无前直逼王庭,亡国灭种危在旦夕,若你是草原人,若你是草原可掌权的贵族,该如何化解灭族之危机?”
“这…议和吧,不过,不过议和的话,姑爷不同意啊,来一个杀一个,除非…”
说到这里,马骉张大了嘴巴:“寻朝廷,寻朝廷议和,越过姑爷,越过北军,直接入关寻朝廷求和?!”
“应是如此。”
“可两万人,两万人就为了保护那…保护那几十人不到百人入关入京,这,这这这…”
“草原人即将灭族,倒是不是太过骇人之事。”
说罢,曹未羊也是顿感天方夜谭,两个月前,草原人还想大举攻关,短短两个月,谁又能想到,草原内乱,各部攻伐,到了今日,灭族之危近在眼前。
…………
唐云,又做了梦了,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满面豪气的看着他,用手指怼着他,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子,掐了掐他的脸。
唐云很喜欢这个梦,因为他感受到了善意,除了好奇,只有善意。
梦,总是要醒的。
现实,总是不如梦里美满。
现实里,不止有一群女子,还有一个大圆脸,穿着官袍的大圆脸。
“我…”
唐云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城知府吕羣的大圆脸。
“吕…”唐云的声音气若游丝,又是极为沙哑:“吕大人?”
“醒,醒啦?!”
趴在床榻旁的吕羣,上一秒神游天外,下一秒霍然而起,大吼大叫。
“醒了,醒了醒啦,郎中的,给本官将郎中叫来,他娘的郎中死哪里去啦,快来人,唐帅醒啦!”
唐云想要问些什么,说些什么,可又死活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房内涌入一大群人,穿什么的都有,吕羣又是一顿大呼小叫,连推带踹,屋内,也只剩下了一个郎中和这位知府大人。
郎中很老,老的走路都慢慢腾腾的。
坐下后,老人突然闭上眼睛,垂下头,嘴里呢喃着什么。
唐云听不清,只听到了什么神什么仙。
吕羣大骂道:“本官说了,他是好人,你他娘的有什么可怕的,当年见了前朝皇帝也没见你如此慌张。”
老郎中还不乐意了,回头叫道:“前朝皇帝也没听说东征西讨用兵如神,这是天上神将下了凡,哪能是我等凡夫俗子可随意触碰的。”
吕羣冷笑道:“若是唐帅死床上了,本官全都推到你的身上!”
一听这话,老郎中冷笑一声,突然以不符合年纪的速度站起身。
“唐帅,得罪了!”
“了”字落下,哗啦一声,唐云的里衣直接被扯碎。
唐云闷哼一声,老郎中将贴在他腰间的腰部撕扯下来,殷红的鲜血瞬间喷到了床上。
吕羣看的心惊胆颤:“你他娘的轻点,疼!”
老郎中不为所动,双手不断游动,片刻间就重新绑好了药布。
“阿,阿…”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唐云再次晕死了过去:“阿虎…”
“唐帅…”老郎中抹了把眼泪:“真乃重情重义。”
说罢,老郎中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吕大人,那接下来…接下来…”
“接下来怎地?”
“大人你可是拿着全城的性命救唐帅,叫朝廷知晓了…”
“少他娘的放屁,本官敬重的人,岂会是乱党,他若是乱党,为何会回来,便是昏死过去了还喊着什么老二老二。”
“老二?”老郎中愣了一下,转身想要扒唐云裤子:“那也伤着了?”
“什么鬼话。”吕羣一把将老郎中推开:“说的是当今陛下,唐帅之前入城时就是这么称呼陛下的。”
“对啊!”老郎中双眼一亮:“只要唐帅入京了,见了老二…见了陛下,谣言不攻自破,得是入京,速速入京,只要唐帅入了京,三道安定,国朝安定,天下安定!”
“只是…唐帅只带一名随从,定是另有内情,八成是朝中有奸人蛊惑人心,今朝廷平乱大军已是集结,即将开拔北地,若是与他们碰了头…不妥,不妥不妥,应秘密入京,这样,歇息几日,待唐帅有所好转,你驾着马车一路照顾,带着唐帅与陈壮士入京。”
“可唐帅身上的箭伤?”
“顾不了那么多了,歇息几日,只要没了性命之虞,速速启程,在此之前,封锁四门,出了事,本官一力承当。”
“也好,那老夫就走这一趟吧,只是大人你不同去?”
“不了,唐帅不入京,北地三道风雨飘摇,满城百姓的命都攥在本官手里呢。”
“好,大人对唐帅的救命之恩,老夫定告知唐帅。”
“无需,应有之意。”
吕羣抚须一笑:“一群反了天的死士,江城是本官的地盘,满城都是本官眼线,这群狗日的刚入城本官就知他们心怀不轨,没成想竟是要对唐帅下手,哼哼,此事,已与本官无关,唐帅入京后,自会要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