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弥漫着垃圾箱和潮湿墙壁的气味。秦煊的脚步很快,但落脚很轻,像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的“重量”——不是物理的视线,是带着“场”的压迫感的追踪。至少三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方位,呈扇形包抄过来,行动间有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不是暗影议会那种张扬的恶意,也不是陈薇背后组织那种冰冷的观察。这些人的“场”更内敛,更“官方”,像出鞘的刀,锋芒藏在鞘里,但杀气已经透出来。
秦煊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调整呼吸。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那种新获得的、尚不稳定的“视觉”上。
世界褪去色彩,变成灰白的轮廓和流动的“场”的线条。背后二十米处,一个热量轮廓正谨慎地靠近,心脏位置有一团明亮的橙红,脑部则是稳定的暗蓝色“场”——冷静,专注。右手垂在身侧,轮廓显示握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不是枪,更像是电击器或甩棍。
左边巷子的围墙上,有另一个轮廓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但秦煊“看”到那人周身的“场”与周围环境有极其细微的不同步波动,那是高度集中注意力时的特征。
前方巷口,第三个人的轮廓堵在那里,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玩手机,但“场”的指向牢牢锁定了秦煊所在的这个岔口。
包围圈在收紧。
秦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眼,向前冲去——不是冲向任何一个追踪者,而是冲向侧面那堵看起来封闭的砖墙。在距离墙壁还有两米时,他右脚蹬地,身体跃起,左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踏,右手顺势抓住了墙头凸起的一块砖石,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动作不算特别流畅,甚至有些狼狈,墙头的碎瓦被他带落几块,哗啦作响。但这突然的、不走常规路线的逃脱显然出乎追踪者的预料。墙下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秦煊没有停留,翻过墙头,落在另一侧的一条更窄的夹道里。这里是两栋老式居民楼的后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建筑材料,地面湿滑,长着青苔。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一个生锈的铁架子,手掌被尖锐的边缘划了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看伤口,辨明方向,朝着夹道深处跑去。身后,墙头上已经传来动静,有人追上来了,动作比他利落得多。
这条夹道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围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秦煊的心沉了一下,但脚步没停。他快速扫视周围,左侧居民楼三楼有一扇窗户开着,老式的防盗网锈蚀严重,其中一根栏杆明显弯曲了。窗台上晾着几件衣服。
没有时间犹豫。秦煊冲向那栋楼的外墙,手脚并用,抓住一楼窗户的防盗网向上攀爬。锈蚀的铁条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他爬得很快,近乎本能地运用着身体每一处肌肉,那些被训练隐隐激活的“节点”似乎在微微发热,提供着超出平常的协调性和力量。
爬到二楼时,下方传来落地的声音,第一个追踪者已经翻过墙头进了夹道,正抬头看来,秦煊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冷静的表情和抬起的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小型弩箭,箭头不是金属,是某种透明的晶体。
秦煊猛地向旁边一荡,躲到二楼空调外机的侧面。“咻”一声轻响,一支弩箭钉在他刚才位置的墙面上,箭身没入砖石近半,尾羽轻颤。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弩箭。
他不敢停留,继续向上。三楼的防盗网近在咫尺。他伸手抓住那根弯曲的栏杆,用力一拉——“嘎嘣”,栏杆连同固定它的水泥块一起被扯了下来。秦煊借力向上,另一只手抓住窗台边缘,翻身上去,撞进了打开的窗户。
屋内是个普通的客厅,家具陈旧,沙发上坐着个正在看电视的老太太,被突然闯入的秦煊吓得张大嘴,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对不起!”秦煊低喊一声,顾不上解释,爬起来就冲向房门。拉开房门是昏暗的楼道,他沿着楼梯向下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刚跑到二楼,下方楼梯转角就出现了人影——是那个在巷口假装玩手机的人,已经堵上来了。对方看见秦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手,袖口里滑出一根黑色的短棍,按下开关,短棍两端“噼啪”爆出蓝色的电弧。
秦煊急停,转身往楼上跑。但楼上也传来了脚步声,第一个追踪者已经从窗户进来了,正从楼上包抄下来。
前后夹击。
秦煊额角渗出冷汗。他看向二楼楼道里的一扇扇房门,大部分紧闭着。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他冲过去,拉开那扇门。
厨房里,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炒菜,抽油烟机轰鸣。秦煊的闯入让她吓了一跳,锅铲差点脱手。
“你……”
“抱歉,借过!”秦煊从她身边挤过,冲向厨房的窗户。窗户外面是这栋楼侧面的防火梯,锈迹斑斑,但通向下方的地面。
他推开窗户,翻身出去,踩在吱呀作响的铁梯上。几乎是同时,前后两个追踪者也冲进了厨房,但被中年女人的惊叫和狭窄的空间挡了一下。
秦煊顺着防火梯向下爬,几秒后就下到了地面。这里是另一条小巷,停着几辆电动车,相对安静。他不敢停留,选定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这一次,他没有再感觉到那种明确的追踪感。对方似乎被暂时甩开了,或者改变了策略。
秦煊不敢放松,在小巷里七拐八绕,专挑人多、有监控的主干道边缘走,利用人群和建筑物的遮挡,尽可能抹去自己的踪迹。跑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肺像着火一样疼,腿也开始发软,他才在一个大型超市的停车场角落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在灰色的连帽衫袖口染开一小片暗红。他撕下一截内衣下摆,胡乱缠住伤口。脑子里飞速回放刚才的一切。
那些人是谁?警察?特种部队?还是天穹科技自己的安保力量?用的装备不寻常,那种弩箭和电击短棍显然不是普通器械。行动目标明确,就是要抓住他。是因为发布会屏幕上的信息?因为他是“钥匙在手者”?
那个中年女人惊恐的脸在眼前闪过,还有老太太吓掉遥控器的样子。秦煊感到一阵内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危机感压过。他连累了普通人,而追捕他的人显然不在乎这个。
他必须离开这个区域,越快越好。陈薇提供的那个临时住处绝对不能回去了,那里可能已经暴露。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点,需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需要联系……能联系谁?
墨羽?不行,会把他拖下水。陈薇?她的立场暧昧,背后有组织,联系她等于自投罗网。其他朋友?更不可能。
秦煊摸了摸口袋。老式手机已经拆了电池,智能手机还在。他犹豫了一下,开机。瞬间,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涌了进来,大部分还是墨羽和公会其他人的,问他这几天去哪了,游戏里的事,关于“神陨之证”的八卦。他快速划过,然后看到了一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陌生号码短信:
“照片上的人叫陆晋,天穹科技首席安全顾问,前军方信息作战部队上校,三年前退役后加入天穹。背景很深,有情报显示他直接对林守渊负责,甚至可能是林失踪后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小心。另外,你今天最好别上网。——老K”
老K,是那个“有点门路”的朋友的代号。秦煊心里一紧。陆晋,那个脑部有暗银色旋涡“场”的男人。直接对林守渊负责……
他立刻打开新闻App。本地新闻头条已经换了:“天穹科技发布会遭遇黑客入侵,疑似前员工报复,警方已介入调查”。点进去,内容很官方,只说发布会大屏幕被黑客短暂控制,播放了不实信息,天穹科技已报警,并强调公司运营正常,“神陨时代”版本将如期上线。没有提具体信息内容,没有提“L.S.Y”,更没有提“钥匙”。
评论区和社交媒体的讨论却被严格管控了,相关话题下充斥着“等待官方调查”“不信谣不传谣”的评论,明显有水军控场。但秦煊在几个小众的游戏论坛和技术论坛角落里,还是看到了一些残留的讨论截图,有人在问那串字母和“钥匙”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病毒营销,也有人隐晦地提到了“深层网络”和“不能说的秘密”,但那些帖子很快都被删除或无法访问了。
封锁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这不仅仅是公司的危机公关,是有更高层的力量介入了。
秦煊关掉新闻,打开那个隐私搜索引擎,输入“陆晋 天穹科技 林守渊”,结果寥寥无几,只有一些公开的企业信息,提到陆晋是安全顾问,没有更多细节。他输入“信息作战部队 退役 上校”,也只能找到一些笼统的部队介绍。
老K能查到这些,说明陆晋的身份在某个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更深的背景,比如他和林守渊的真实关系,他在“觉醒”实验中的角色,恐怕是极高的机密。
秦煊又看了看手掌上渗血的布条。伤口不深,但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这不是游戏,死了不能复活。被抓到,下场可能比前六个持有者更糟。
他需要钱,需要药品,需要食物,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理清头绪,制定下一步计划。他身上的现金不多,银行卡不能用,会暴露位置。智能手机也不能长时间开机,有被定位的风险。
秦煊离开停车场,在街边找了个公共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他摘下棒球帽和眼镜,从背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副无框平光镜换上,又把连帽衫反过来穿——里面是深蓝色。简单的伪装,希望能有点用。
走出卫生间,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大脑飞速运转。城市这么大,他能去哪?宾馆需要身份证,网吧有监控,朋友家不能连累,桥洞公园也不安全……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看到几个流浪汉躺在长椅上晒太阳,身边堆着破烂的家当。一个念头闪过。
半个小时后,秦煊出现在了城市另一端的旧货市场。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旧家具、二手电器、古董仿品和各种来历不明的小玩意。他在一个卖旧书和杂物的摊子前停下,花二十块钱买了几本过期的杂志、一个旧挎包、一顶更破的鸭舌帽,还有一把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老虎钳。又在一个卖劳保用品的摊子,买了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和一双手套。
拿着这些东西,他找到了市场后面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僻静巷子。这里有几个用木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简陋窝棚,似乎是某些流浪汉或拾荒者的临时住所,现在白天没人。
秦煊钻进其中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窝棚。里面空间很小,只有一张破草席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子,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他忍着不适,快速换上工装,把原来的衣服塞进旧挎包,用杂志盖住。然后,他用老虎钳,小心翼翼地将智能手机的后盖撬开,取出了SIm卡,折成两段,扔进旁边的水沟。手机本身还有电,他关掉所有无线功能,切换到极限省电模式,然后关机。
做完这些,他把旧挎包藏在铁皮柜子后面,用砖头压住。身上只带着那部拆了电池的老式手机、少量现金、水果刀,以及那个装着神陨之证和训练程序的加密U盘——U盘被他用防水胶布贴在了大腿内侧,外面隔着工装裤,很难发现。
现在,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临时工或拾荒者。混在旧货市场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他在市场里转了转,用剩下的钱买了几个冷馒头和一瓶水,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市场的广播里放着嘈杂的音乐,摊主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但渐渐地,秦煊听到了一些别的内容。
不是用耳朵,是那种“背景辐射”带来的碎片化信息。在市场嘈杂的“声音场”中,有一些极其微弱、但规律不同的“信号”在流动。很杂乱,大部分是无意义的情绪碎片:某个摊主对生意的焦虑,一个顾客捡到便宜的窃喜,角落里两个男人低声商量赃物价格的紧张……
但其中,有两道“信号”格外清晰、稳定,带着冰冷的指向性。
秦煊不动声色地啃着馒头,眼角的余光扫向“信号”的来源。
一个是在市场入口附近,蹲在地上挑拣旧螺丝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脚上的皮鞋擦得太亮,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他的“场”是收敛的暗灰色,但注意力明显不在眼前的螺丝上,而是不断扫视着进出市场的人流。
另一个是在对面的旧家具摊子后面,坐在马扎上看报纸的中年人,报纸拿倒了都没发现。他的“场”更隐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秦煊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极淡的、与早上追踪者类似的“官方”气息。
还是在找他。而且范围扩大了,从发布会现场周边,扩大到了这种人流复杂的区域。效率很高。
秦煊低下头,慢慢吃完最后一个馒头,喝了两口水。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像其他逛累了的人一样,朝着市场深处、更杂乱拥挤的二手电器区走去。
他走得很慢,不时在摊子前停下,拿起某个旧收音机或电风扇摆弄两下,又放下。同时,他将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那种“内部视觉”上,观察着那两个盯梢者的动向。
入口处的男人在他起身时似乎注意到了,但看他走向市场深处,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对着衣领低声说了句什么。看报纸的中年人则放下了报纸,看似随意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着秦煊的方向,隔着几个摊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秦煊走到一个卖旧电视和显示器的摊子前。这里堆满了各种型号的cRt大屁股电视和早期的液晶显示器,屏幕大多破碎或暗淡,形成一堆视觉上的障碍物。他蹲下身,假装对一台老式游戏机感兴趣,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摩挲。
眼角余光里,那个中年人停在了大概十米外的一个旧书摊前,背对着他,但“场”的指向牢牢锁定着这个方向。
秦煊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手中那台游戏机朝着旁边一堆叠放的不稳的旧电视机推去!
“哗啦——!!!”
游戏机撞倒了最下面一台电视,那堆本就摇摇欲坠的旧电视瞬间发生了连锁倒塌,如同多米诺骨牌,轰然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灰尘漫天扬起。附近的摊主和顾客都吓了一跳,发出惊呼,纷纷躲避。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瞬间,秦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与中年人相反的方向,埋头冲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废旧冰箱和洗衣机的狭窄通道。
身后传来中年人的低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但被倒塌的电视和弥漫的灰尘阻挡了一下。入口处的那个男人也正快速挤开人群朝这边赶来。
秦煊在废旧家电的迷宫里狂奔,绕过锈蚀的冰柜,跳过横倒的洗衣机,动作灵活得不像他平时的自己。那些微微发热的“节点”似乎在持续提供着某种助力,让他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还不至于混乱,肌肉的协调性也超出往常。
通道尽头是市场的铁丝网围墙,有个破损的缺口,通向外面的拆迁区。秦煊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瓦砾遍地的空地,几栋拆了一半的楼房像巨大的骷髅骨架矗立着。秦煊冲进最近的一栋楼里,沿着布满碎砖和水泥块的楼梯向上跑,一直跑到四楼,找了个朝向市场方向的、没有窗户的破房间,躲在一堵承重墙后面,才停下喘息。
汗水浸湿了工装的后背,手掌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被崩开,布条上渗出更多的血。他小心地探出头,从墙体的裂缝看向市场方向。
市场的骚动已经平息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一些人聚集在二手电器区指指点点。他看到了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和看报纸的中年人,他们正站在市场围墙的缺口处,对着耳麦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很快,又有两个穿着同样气质的人赶了过来,四个人简短交流后,两人留在缺口处,另外两人开始进入拆迁区,仔细搜索。
秦煊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心跳依旧很快,但头脑异常清醒。
两次了,一天之内两次被追捕。对方的资源、反应速度、覆盖范围,都超出他的预计。陆晋掌控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显然动用了官方或准官方的渠道。天穹科技那个发布会上的“入侵”事件,给了他们一个公开搜捕“黑客”或“捣乱分子”的绝佳借口。
他不能一直这样逃下去。体力有限,运气也会用完。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扭转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秦煊从大腿内侧撕下那个U盘。金属外壳沾着汗水和体温。他盯着它,这个带来一切麻烦和改变的源头。
林守渊留下了“钥匙”,留下了“训练程序”,留下了那句“门已虚掩”。他一定预料到了“钥匙”持有者会面临追捕,会需要力量。这些训练程序,不仅仅是“觉醒”的路径,也可能是在这种绝境中生存下去的……武器。
只是,武器尚未完全掌握,而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秦煊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回想着第二阶段训练时“听”到的那些碎片化报告:“样本编号07,神经适应性指数提升至基准线187%,超出预期阈值……”
他的“适应性”超出预期。这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尝试……加快进度?跳过某些“安全”的步骤,去接触更深层的东西?
危险。很可能失控,像前几个持有者一样。
但坐以待毙,同样危险,甚至更糟。
秦煊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安静的地方,尝试进行更深度的训练,或者,尝试去“理解”那些“背景辐射”中的信息碎片。他需要知道陆晋到底想干什么,林守渊在哪里,“墙”后面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利用这“觉醒”的力量,保护自己,甚至反击。
拆迁区不是久留之地。这里太空旷,容易被搜索。他需要回到城市里,回到人群和建筑物的掩护中,找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他想起之前用“视觉”观察城市时看到的那些从天穹大厦延伸出的、遍布城市的黯淡“丝线”。大部分指向不明,但其中似乎有几条,指向的是……城市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安静,有独立空间,人流稳定但不过于密集,有电源,有网络(虽然他现在不敢用),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信息的中心。也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林守渊、关于天穹科技、关于那些古老符号和“背景辐射”的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两个进入拆迁区搜索的人还在瓦砾堆中仔细排查,但暂时没有靠近这栋楼。
秦煊小心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大楼另一侧的废墟斜坡滑了下去,绕开搜索者的视线范围,朝着城市图书馆的大致方向潜行而去。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破碎的砖石和疯长的杂草上。工装沾满灰尘,手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走得很稳,目光看向远处城市中心那片依然“凹陷”的天空。
口袋里,那部没有电池的老式手机,仿佛一块冰冷的铁,沉默地贴着他的身体。
而远在旧货市场之外,某栋高楼顶层的房间里,陆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他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监控镜头、追踪人员的实时定位和生命体征、以及一些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其中一个画面定格,放大,是秦煊在旧货市场推开游戏机那一瞬间的侧脸,虽然模糊,但帽檐下的眼睛清晰可见。
陆晋盯着那双眼睛,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神经信号强度持续升高,已突破第二阶段理论峰值。空间扰动系数0.07,并在缓慢增加。”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报告道,“深瞳系统的被动监测网络捕捉到三次高维信息泄露波动,坐标与目标活动区域吻合。目标正在主动接收并尝试解析‘背景辐射’。”
“适应性确实惊人。”陆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比前六个加起来都快。林博士的理论是正确的,只是需要……合适的催化剂和足够的压力。”
“压力已经给足了。但继续加大追捕力度,可能导致目标应激性崩溃,或者触发不可控的深层觉醒。”技术人员有些犹豫,“深瞳那边传来的观察建议是保持现状,持续施压但留出喘息空间,观察其自然发展路径。”
“深瞳是观察者,我们是执行者。”陆晋转身,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数据,“林博士留下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当‘钥匙’开始主动转动时,‘门’的稳定性就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在‘门’完全开启,或者被不该开启的东西注意到之前,控制住‘钥匙’,或者……销毁它。”
“可他是目前最成功的样本,可能最接近林博士预想的‘完全觉醒体’……”
“所以才更要控制。”陆晋打断他,眼中暗银色的旋涡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失控的力量比无用更危险。通知各组,调整搜索策略,以驱赶和压迫为主,将他逼向……‘试验区’。是时候看看,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多少东西了。”
“是。”
技术人员开始传达指令。陆晋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钢筋水泥的丛林,落在了那个正蹒跚走向图书馆的年轻身影上。
“秦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着什么,“别让我失望。林博士的遗产,需要最坚韧的容器来承载。”
“而城市的阴影,需要足够分量的祭品来安抚。”
窗外的天空,那片常人无法察觉的“凹陷”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庞大的存在,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