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的日子渐近,桃林里的桃花落了又开,湄若望着魏婴整日掰着手指倒计时的模样,终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致。“既如此,便随你去看看。”
出发那日,寸心化作一道粉润的流光,在魏婴手腕上绕了三圈,变作个精致的手环。
粉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少年身上的月白校服相衬,虽添了几分亮色,倒也不算突兀。
魏婴抬手摸了摸手环,指尖传来寸心轻轻的蹭动,忍不住笑了:“干娘,可别在蓝家人面前乱动。”
手环微微收紧,像是在应和。
湄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魏婴御剑在前,白衣翩跹,剑光划破晨雾;
她则足尖踏风,素色衣袂与他的剑穗一同飞扬,不过半日功夫,便遥遥望见了姑苏地界的轮廓。
“前面便是彩衣镇了。”魏婴收剑落地,指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镇子,眼睛亮了亮,
“师傅,彩衣镇的天子笑最是有名,我想去买两坛带上山。”
湄若看着他期待的小模样,想起这些年游历途中,这孩子总爱寻些各地的佳酿,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喝酒。
她略一思忖,道:“既随你听学,在人前便先叫我姐姐吧。”
毕竟来的多是世家子弟,她这般模样,若被称作“师傅”,反倒显得刻意。
魏婴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好的姐姐!”他打小就觉得该叫姐姐,湄若瞧着比镇上最年轻的姑娘也不大,哪里像个长辈?
“去吧,”湄若摆了摆手,“我先上山,你买好后到山门处传音,我来接你。”
“嗯嗯,谢谢师……姐姐!”魏婴差点喊错,挠了挠头,转身就往镇子里跑,白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湄若望着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寸心惯着这孩子,她又何尝不是?魏婴嘴甜,古灵精怪的,总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便是想板起脸教训两句,看他那亮晶晶的眼睛,也硬不起心肠。
她缓步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清风拂过发梢,忽然想起宝莲灯世界的小鑫。
那孩子自小沉稳,像极了他舅舅杨戬,便是调皮,也带着股不动声色的狡黠。
原以为带魏婴这十一年,总能磨出几分稳重,没成想这孩子骨子里的跳脱,竟与藏色如出一辙。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湄若轻声自语,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走到半山腰时,隐约听到山门前传来争执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辩驳。
她脚步微顿,神识一扫,便见一群少年少女正跟守门的蓝氏弟子理论,原来是江氏弟子丢了拜帖。
湄若加快了脚步。看来这云深不知处的听学,怕是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太平静了。
云深不知处山门前,江氏那位少宗主正站在石阶下,对着守门的蓝氏弟子拱手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想让对方通融一二,
许是来晚了些,弟子们虽态度恭敬,却半步不让,只执着地重复着“没有拜帖不得入内”的规矩。
湄若走上前时,恰好听到这几句争执。
她没多做停留,从袖中取出那张印着“十里桃林”字样的拜帖,递到为首的弟子手中。
弟子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随即双手捧帖,恭敬地侧身让路:“原来是桃林来的贵客,请随我来。”
湄若微微颔首,跟着弟子往里走。
夜色渐浓,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气,廊下悬挂的宫灯发出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侧修剪整齐的翠竹,果然有几分清雅肃穆的模样。
她走得不快,却也没留意到,在她转过一道回廊时,另一侧的石板路上,蓝忘机正带着几名蓝氏弟子,抬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傀儡,悄无声息地上了山门。
而此时的彩衣镇,魏婴刚从酒坊里挤出来。
两坛天子笑沉甸甸地拎在手里,陶土坛子上还沾着新鲜的酒渍。
他排了近一个时辰的队,买到这镇里最后两坛,此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晃悠着往云深不知处赶。
等他踩着月色上山时,山门处早已没了守门弟子的身影。
宫灯依旧亮着,却透着几分冷清。
魏婴摸了摸怀里,才想起拜帖早在出发时就被湄若收着了——她怕他毛手毛脚弄丢,说由她来递更稳妥。
“这时候去叫师傅,怕是要扰她歇息。”魏婴掂了掂手里的酒坛,眼珠转了转。
他抬头望向那道笼罩着山门的淡蓝色结界,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试探着触了触——结界的波动不算太强,比他游历途中见过的许多大阵要温和得多。
少年心性起了,倒想试试这蓝氏的结界究竟有几分能耐。
他后退两步,身形微微下沉,随即猛地向前冲去,手掌按在结界上,灵力循着先前感知到的薄弱处一旋,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层淡蓝色的光膜竟被他硬生生破开一个小口。
“成了!”魏婴眼睛一亮,拎着酒坛弯腰钻了进去,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桃林里钻。
落地时脚步轻俏,还不忘回身对着结界的破口拍了拍手,仿佛在跟这规矩森严的地方打了个俏皮的招呼。
夜色里,他拎着两坛天子笑,脚步轻快地往灯火最亮的方向走去。
月光透过竹叶落在他身上,白衣沾了些夜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倒像是提着两坛佳酿,要去赴一场热闹的夜宴。
他没瞧见,在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那道被破开的结界小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酒气,很快便被山间的清风吹散了。
魏婴拎着酒坛往灯火处走时,客房里的湄若正临窗而坐,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竹叶。
她的神识始终漫在山门外,从魏婴在彩衣镇排队买酒,到他晃悠悠上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在感知里。
当少年对着蓝氏结界跃跃欲试时,湄若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没出声阻拦,只静看着他凝聚灵力,试探着寻找结界的薄弱点——这孩子,总爱在这些地方动些小聪明,倒也算是种历练。
直到那声轻响传来,结界被破开一个小口,魏婴钻进去的瞬间,湄若指尖微动。
一道极淡的光顺着神识悄然溜出,落在那道破口处,如同无形的丝线,将散开的结界之力轻轻一拢。
淡蓝色的光膜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收缩、愈合,不过瞬息功夫,便恢复如初,连一丝波动都未曾留下。
恰在此时,有巡夜的蓝氏弟子提着灯笼走过山门,目光扫过结界,只觉月色下的光膜比往常更亮了些,却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便又脚步声轻缓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