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望着那张小脸,恍惚间竟想起了小时候的小水。
走之前在空间里看他时,少年已是玉树临风的模样,眉眼像极了杨戬,可此刻看着魏婴,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小水小时候,也是这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追着杨戬问东问西。
她从湄若腕间游移而下,粉色的龙身在半空轻轻一摆,竟化作半人高的模样,上半身直立,龙尾垂在地上,鳞片依旧是粉润的颜色,龙须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你好,小魏婴。”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龙类特有的嗡鸣。
“哇!”魏婴眼睛瞪得溜圆,拽着藏色的衣袖蹦跳起来,“爹娘!寸心姨会说话!她跟故事里的龙一模一样!”
湄若笑着点了点他的小脑袋:“你寸心姨本就是龙,还是世间独一份的粉龙呢。”
“寸心姨好漂亮啊!”魏婴仰着脖子,小脸上写满惊叹,伸手就想去摸她头顶的龙角。
寸心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龙角是龙族的重要位置,怎可随意触碰?
但见魏婴眼里的光暗了暗,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尾巴伸到他面前。
尾尖的鳞片光滑温润,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魏婴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尖触到鳞片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滑呀!”他轻轻摸着,小脸上满是欢喜。
寸心看着他的样子,龙尾微微晃了晃,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
藏色散人站在一旁,看着儿子与粉龙相熟的模样,再看看含笑望着这一切的湄若,心中那点最后残存的顾虑,也随着桃花瓣的飘落,彻底消散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桃花林的露水珠还挂在花瓣上,湄若便带着寸心与魏婴启程了。
粉龙化作丈许长的模样,温顺地伏在地上,魏婴背着小小的行囊,兴奋地爬上龙背,手里还攥着藏色散人塞给他的桂花糕。
这一去,便是十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他们踏过雪山,那里的冰棱能映出三人的影子;
走过荒漠,黄沙漫过脚踝时,寸心会吐出水汽为魏婴拂去燥热;
也曾在江南水乡的画舫上歇脚,看魏婴追着萤火虫跑过青石板路。
魏婴长到十岁那年,湄若带他们回了趟桃花林。
彼时的少年已褪去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的英气。
拜师礼办得简单却郑重,魏长泽夫妇特意杀了养在桃林里的鸡,藏色散人亲手写的拜师帖上,还绣着几朵精致的桃花。
魏无羡跪在蒲团上,对着湄若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朗:“弟子魏无羡,拜见师傅。”
礼成后没待几日,他们便又踏上了旅程。
这十一年里,寸心待魏婴亲厚得不像话。
她总爱化作三尺来长的小龙,盘在魏婴肩头听他讲路上的趣事;
见他想学飞行,便化作数十丈长的龙身,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背上,掠过云海时,还会故意翻个身,惹得少年尖叫着笑出声。
有次魏婴执意要独自清理一处邪祟盘踞的古宅,寸心嘴上说着“让他自己去闯”,却悄悄隐了身形,龙息凝成的屏障始终护在少年身后。
直到魏婴消灭邪祟出来,她才化作小龙,落在他的发髻上,听他得意地跟湄若邀功。
湄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
寸心对魏婴的好,带着明显的移情——她总在魏婴身上,寻着小水的影子。
可那又何妨?这份心意纯粹而真挚,于魏婴而言,是再多不过的温暖。
行至一处古镇的客栈歇脚时,魏婴正趴在窗边看雨,寸心化作人形,坐在他身边,耐心地帮他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发梢。
湄若看着这一幕,忽然起了个念头。
“寸心,”她开口道,“这次回桃花林,我问问长泽夫妇,要不要让阿婴认你做干娘?”
寸心的手顿了顿,很是激动,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像极了她龙身的颜色:“我……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湄若笑了,“你护了他十一年,这份情分早已胜似亲人。
再说,你地仙修为,在这世间便是顶尖的存在,多你这尊靠山,阿婴往后的路也能好走些。”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响。
魏婴转过头,好奇地问:“干娘?”
“嗯,就是像娘一样亲的人。”寸心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魏婴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寸心的胳膊:“那我要认寸心姨做干娘!”
寸心被他撞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龙角在发间若隐隐现。
湄若望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里映着窗外的雨丝,也映着这一路相伴的温情。
归程的风带着熟稔的桃花香,吹得魏婴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跟在湄若身后,脚步轻快,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是他游历途中亲手锻造的第一把剑,剑穗上还系着寸心送的粉色龙鳞。
桃林入口的彼岸花依旧开得炽烈,血色花瓣在风中摇曳,却比十一年前收敛了许多戾气。
魏长泽夫妇早已候在小楼前,藏色手里还攥着块没绣完的帕子,看到三人身影的瞬间,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快步迎上来,眼圈先红了:“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魏婴几步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娘!我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已褪去稚气,带着清朗的回响。
魏长泽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高了自己小半头的模样,笑的开心,手里的小锄头在地上轻轻磕了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去刨酒,去年埋的那坛该开封了。”
他转身往桃林深处走去,脚步轻快。湄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六年前教藏色酿桃花酿的场景——
彼时她不过随口一提折颜的法子,说桃林的地气最养酒,藏色却当了真,这些年断断续续酿了很多,全埋在不同的桃树下,连标记都做得潦草,说是要学折颜那样,哪天想喝了,随手一刨便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