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静和张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他们的女儿，在处理人际关系这个课题上，显然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周怀瑾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他笑着对张勤说话，打破僵局。
张勤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这顿充满了“家庭责任教育”的晚餐终于结束。张勤一放下筷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标明确。
“周怀瑾，走，我们去商场。”
林文静和张建军再次被自己女儿的操作搞得摸不着头脑。
周怀瑾却笑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跟着站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向京市最顶级的百货商场。徐明开着车，秦月荣坐在副驾，两人通过后视镜，默默观察着后座的两位主角。
张勤一进商场，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她没有丝毫闲逛的欲望，直接拉着周怀瑾走向男装区，步速快得让周怀瑾都有些意外。
“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穿宽松舒适的，面料要纯棉或者羊绒。”周怀瑾在她身边低声提供一些信息。
张勤的视线在货架上飞速扫过，顺便思考着周雄老爷子可能喜欢的款式。
然后，她走到一个挂着深灰色开司米羊绒衫的货架前，取下一件，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材质的柔软度。
“这件。L码。”她直接递给跟在身后的导购。
“我爹周新耀，在部委工作，不能太张扬。”
又一件衣服被选中。
大哥，二哥……
不到半小时，男装区的任务全部完成。秦月荣和徐明手里已经挂满了购物袋。
然后，是女装区。
这是张勤的知识盲区。
“我妈她……喜欢亮一点的颜色，丝巾是她的最爱。”周怀瑾的提示变得有些犹豫。
张勤站在一片五彩斑斓的丝巾前，深刻感觉到了眼花缭乱。
她沉默了片刻，做出了最稳妥的决策。
“这个系列，所有颜色，一样来一条。”她指着一个法国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丝巾专柜。
导购的眼睛都亮了。
周怀瑾的大嫂、二嫂……
张勤放弃了挑选衣服，直接转向了更标准化的商品：护肤品。
她走到一个顶级护肤品牌的专柜前，指着最贵的全效系列套盒。
“这个，三套。”
当他们终于从商场出来时，越野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徐明看着这壮观的景象，由衷地感慨，周家的人，是真的多。
结账时，周怀瑾拿出钱包。
张勤伸出手，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
周怀瑾皱了皱眉。
“这怎么行？是给我家里人买的。”
“所以，是我买给你家里人的。”张勤看着他，用自己委婉的方式说，“这是我作为你的妻子，需要履行的义务。”可不能说自己觉得他穷。
周怀瑾被她这套逻辑说得哭笑不得。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看来，周太太这个身份，你还没适应。你应该说，是给‘我们家’买的。”
张勤的耳朵有些发热。她侧过脸，避开他的呼吸。
“没办法，当了太久张总工，产生了路径依赖。”她用一个纯粹的学术名词，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车子没有回御辰府。
张勤让秦月荣和徐明先回去休息，自己和周怀瑾，直接去了周家老宅。
这一次，没有几十口人的大家族阵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里很安静，只有周雄老爷子，和周怀瑾的父母周新耀、张竹兰在。
看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张竹兰脸上满是笑意，又带着几分嗔怪。
“你们这两个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晚饭的氛围很温馨。
周雄老爷子精神矍铄，坐在主位上，几乎全程都在给张勤夹菜。
“小张啊，你做的哪些项目我听说了！好！太好了！给咱们国家争了一口大气！”老爷子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不愧是我们国家的功臣！来，多吃点这个甲鱼，大补！”
周新耀和张竹兰含笑看着，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她在戈壁滩生活习不习惯，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说话声。
周怀瑾的大哥周怀辰和二哥周怀，带着各自的妻子，也过来看望老爷子。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其乐融融的饭桌，和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袋。
大嫂常瑶的视线在那些奢侈品logo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被老爷子当成国宝一样对待的张勤身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哎呀，怀瑾和弟妹回来了？爷爷，您看您，眼里就只有我们这位大科学家了，我们都站半天了，您都没看见。”她开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周雄老爷子闻声回头，眉头一挑。
“你们来就来了，大惊小怪什么。”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小张是国宝，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你们能跟她比吗？”
这句话，说得极重。
整个饭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常瑶和二嫂刘会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们的丈夫，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气氛尴尬了一会儿
张勤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的大脑立刻识别出了当前环境的参数变化。
“社交冲突已触发。威胁等级：低。根本原因：资源分配不均引发的地位焦虑。最优应对策略：降低存在感，避免互动。”
她垂下眼帘，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这顿晚饭，草草结束。
回程的车里，周怀瑾专心开着车，没有说话。
张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消化着刚才那场小规模的家庭风波。
“周怀瑾。”她忽然开口。
“嗯？”
“人多，就是非多。”
“攀比，嫉妒，都是无效的情绪内耗。”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你们周家的资源，也不想把我的精力浪费在处理这种人际关系上。”
“你哥哥们人不错。但你那几位嫂子，以后我还是不接触了。”
周怀瑾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按你想的办就好。”
他侧过脸，看了看她疲惫的侧脸。
“今天这事，爷爷也看到了。他那句话说得也重，没顾及大哥二哥他们的面子。”
“他会处理的。”周怀瑾的语气很肯定，“周家，不需要这种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