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静听着兰姐的话，心里那杆秤拨动了几下。
她长叹一口气。
“我也想早点抱上外孙。”
她看了一眼客厅，女儿被亲戚们围着，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进眼睛里。
“可勤勤这孩子，主意太大了。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不催，由着他们，可能还好些。我催紧了，反而要出事。”
林文静拍了拍兰姐的手背。
“随他们吧，俩孩子心里有数。”
兰姐立刻明白了，笑着岔开话题：“你这红烧肉真地道，回头可得教我！”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客厅的喧闹持续到九点。
张勤送走最后一波亲戚，喧嚣褪去，屋子里只剩下家人的低语。
她转过身，看见周怀瑾正陪着父亲张建军喝茶，两人不知在聊什么。
察觉到她的注视，周怀瑾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张勤走过去，没理会父亲探究的视线，直接开口。
“周怀瑾，你跟我上楼一趟。”
周怀瑾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三楼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水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书架拥挤，桌上还散落着当年的图纸。
周怀瑾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张勤走到书桌后，那里曾是她的王座。
她转过身，把自己和他隔在书桌两端。一个安全的距离。
“周怀瑾。”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做报告。
“我对你好感很多。”
她吐字很慢。
周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是……”
这个词一出口，空气都凝固了。
“但是，如果是现在结婚，我做不到。”
张勤强迫自己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
“我没准备好。”
“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妻子，更不知道怎么当一个母亲。”
“我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我的计算和掌控之内。婚姻，家庭，孩子……这些都是变量，巨大的，我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的变量。”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承认。
“我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恐惧。
周怀瑾就那么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攥着的手心渗出了汗。
突然，周怀瑾笑了。
他绕过书桌，几步走到她面前。
没等张勤反应，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张勤的身体瞬间绷直。
“勤勤。”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沉。
“别怕。”
他抱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
张勤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你说的，我都懂。”
“是我太急了。”他叹了口气，“我自己二十八，家里催得紧。这压力，不该让你扛。”
他松开她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我们慢慢来。”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别想什么妻子，什么母亲。你就是你，是张勤，是我喜欢的那个张勤。这就够了。”
“我爸妈那边，我会去说。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的眼神很认真。
那里没有失望，只有她能看懂的纵容和珍视。
张勤鼻头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再也撑不住，把脸埋进了他胸口。
这个男人，她好像，真的栽了。
沉重的气氛没了。
周怀瑾抱着怀里难得温顺的人，心情好了不少。
他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还没来得及，谢谢张总工送我的礼物。”
张勤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有点湿。
“那份礼物，让我在深市市政府，可是出了大风头。”
他开始有声有色地描述。
“东西刚到，我们老钱主任就冲进来了，围着那台‘龙耀三号’转了三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嚷嚷着他托了多少关系都搞不到一台。”
“后来，半个办公楼的领导都跑来看热闹，我那办公室，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
周怀瑾学着那些领导的腔调，满脸都是羡慕。
“‘行啊怀瑾，701所的顶配！内部价都上万了吧！’”
“‘你从哪儿弄来的？给兄弟也指条路子啊！’”
张勤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整个书房都亮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
“何止是喜欢。”周怀瑾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我得……好好感谢你才行。”
“怎么感谢？”张勤下意识地问。
周怀瑾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张勤没有闭眼。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小片阴影。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周怀瑾这家伙，好像……越老越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张勤的呼吸全乱了。
她靠在他怀里，脸颊发烫。
周怀瑾抱着她，满足地吐了口气。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勤勤，明天想去哪儿，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