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玉蘅端起残茶抿了一口。
这女婿看久了,倒也顺眼了不少。
周开掸了掸衣摆,刚要起身告辞,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他重新坐稳,“当年耿明动用飞凌印,施展时间法则,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我的子虚葫芦破了功。这飞凌印好歹也是仙器残片,怎会这般不堪一击?”
韩语若扯着鬓角垂下的一缕乌发,斜眼睨了过去。
“仙器与鸿蒙圣宝,本就分不出什么绝对的高低。渡劫老怪炼的后天圣宝,就算拿去仙界,也担得起‘仙器’这两个字。”
周开摩挲着下颌:“我记得岳父提过一句,上界真仙根本瞧不上鸿蒙圣宝。”
“废话。”韩语若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鸿蒙圣宝受制于法则,其威能极限仅能覆盖此界。一旦带离这方天地,法则不容,要么变成破铜烂铁,要么威能暴跌,十不存一。”
周开指尖慢条斯理地捻动两下,咽下了后半截话头。
“岳母和语若许久未见,想必有话要聊,在下先告辞了。”
穿过长廊,推开陈紫怡的房门。
“夫君的事,寒衣和月婵都跟我说了。”
陈紫怡双手绕过他的肩头,熟稔地挑开系带,将那件外衫褪下挂去一旁的木架上。
周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坐上软榻。他顺着力道仰面一倒,后脑抵上陈紫怡的双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合拢眼睑。
微凉的指腹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陈紫怡垂着眼帘,视线细细描摹过他的下颌线,轻声开口:“遇上烦心事了?”
周开侧过身,脸颊往里蹭了蹭。
“我现在只是个合体,在外族眼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无人会在意,我们很安全。可我若臻至大乘,迟早会对上那三个超级大族。”
陈紫怡太了解他了。
自从来到天央,得知大乘修士会庇佑整个人族,是一个族群立足的根本,自家夫君便一直把自己当做人族老祖看待。
“寒衣说过,夫君不出两百年,定能去叩那大乘关卡。”陈紫怡指尖滑进他的发丝里,声音放得极轻,“不必逼自己太紧,步子迈稳些才妥当。”
周开闭口不言。
他看向自己系统面板,目光掠过各项字条,最终停驻在“法则”与“神通”两栏。
突破合体期的时日尚短,沉淀不足,这两项的数值远没能赶上境界的攀升。
对阵合体期自然绰绰有余,可一旦直面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大乘老怪,也不知这点斤两够不够用。
唯有尽快开辟第三仙窍。
借仙窍反哺,方能补齐法则与神通的亏空,还能更强。
何况仙窍底蕴越深,冲境大乘关卡的阻力便越小。寻常半步大乘去叩关,动辄枯坐数百年。有了三个仙窍打底,说不准几个月就能轰破壁垒。
……
宝船破空疾驰,驶入了东煌宫的地界。
舱板上,韩语若扒着船舷,双腿微曲,脚底黏紧了甲板的木纹。
“我不回去!我都嫁人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要跟大叔去涧下,飞凌印里多适合修炼啊!”
玉蘅站在三步开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自家这个不开窍的丫头,一时语塞。
用强自是下不去手,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随你去。但有一条给我记清楚了。”
她迈近一步,屈起食指,重重戳上韩语若的额头。
“别只顾着堆修为。功法推演、神通凝练,哪样都不许落下。至于你那万灵栖心体,”
玉蘅收回手,语气放缓,“所需的天材地宝,娘会派人去给你搜罗。”
周开负手立在一侧,适时上前拱手:“岳母大可放心。小婿定会日日夜夜,好好督促语若。”
一行人返回东宁城。刚行至胧天镜前,古镜表面自行荡开阵阵水波。
一团三色流光破镜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只三花猫直扑周开面门。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刺耳又娇憨的嚷叫:“主人!你竟然没死在外头!”
正是许久未见的花糕。
她拉长身子,四爪大张,离周开衣襟还有半尺,它鼻尖快速耸动。
花糕凭空一折腰,强行偏转身形,一头扎进旁边韩语若的怀里。
她拿脑袋抵住韩语若的下巴一顿乱蹭,受那万灵栖心体的气息牵引,喉咙里压出连串闷响,“好香。”
周开脸色微黑。他探出两指,掐住这白眼狼的后颈皮毛,往回一掼,将其悬在半空。
“几百年没见,这就易主了?骨气呢?”
花糕四肢乱蹬,梗着脖子反唇相讥:“你这不是没死在外面嘛。”
韩语若笑弯了腰,探手去揪花糕的耳朵,“周大叔,你们老周家的器灵,怎么全是水灵灵的小丫头,连个带把的都找不出来。”
……
没在温柔乡里过分流连,周开收拢心思,踏入飞凌印的内界。
这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里方圆,此地隔绝外界,全无灵脉滋养。
若要长居闭关,全凭海量的灵石与丹药往里填,根本承载不起几十人同修的耗损。
算上他与语若,长驻此地的也仅有秋月婵等寥寥四女。
其余家眷若想借地修炼,只能轮换着来。
还没闭关一月,天斗圣皇听闻仙窍与凝云草的事,他连片刻都坐不住,直接撕裂虚空赶赴此地。
“周开,你只管收心破境。外头的事,皆与你周家无关。冲击大乘所需的一切丹药、稳固元神的罕见灵物,以及祭炼法宝的材料,我来调配。你破境大乘之日,必有趁手兵刃。”
胸腔里猛地涌起一股热流,直冲咽喉。周开没有推辞,双手交叠,往前一送:“多谢前辈栽培。”
天斗圣皇扯开嘴角,五指并拢,拍上周开的肩头。大乘期的一掌压下,周开肩骨连同脚下的青石地砖齐齐发出一声闷响。
“你若踏足大乘,人族便多了倚仗。以你和语若的年岁,往后十余万年,这片天,得靠你们来顶。”
周开迎上他的视线,字字砸地有声:“晚辈不破大乘,不入真圣,绝不出关。”
天斗圣皇嘴角一压,收回了手。“你要法体同修,一起叩关?胡闹。体修破境本就是拿命去扛,两者叠加,反噬之力成倍暴增,稍有差池便会身死道消。”
他双目微眯,威压无意识溢散而出。
周开站定在原地,肩背挺直,没退半步。
天斗圣皇看了他良久,长叹出声。
“也罢,若真能扛过去,踏入体修真圣之境,滴血重生不过等闲。更能借此领悟那一招‘一念花开’的神威。”
周开眉心微跳:“一念花开?”
天斗圣皇负起双手,踱步走到窗棂前。
“大乘修士可感悟五行与空间之外的法则,借天地之威。但真圣体修,走的却不是这条感悟天地的路子,绝不借外力。”
他转头看向周开,一字一顿:“真圣之下,气血是气血,骨肉是骨肉。一旦踏入真圣,血肉生道花,万物开心花。”
“气血与肉身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再无半点瑕疵。我身即是大道,大道显为花。到那一步,便叫肉身成圣。一拳递出,不必借法,砸的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