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七天结束后的那天晚上，白岑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决定明天就回蓝星。
潇优帮她整理工具箱，李光在旁边检测最后一批数据。
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能源树管理委员会的紧急警报。
那种声音刺耳、急促，在整个白色建筑里回荡。
白岑放下手里的东西，推开门跑出去。
潇优跟在她后面。
李光拄着拐杖，走得慢，但也在拼命赶。
走廊里的人都在跑。
穿白大褂的技术员，穿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全都朝能源树的方向跑去。
白岑冲出白色建筑，看到能源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树冠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金光。
是一种刺眼的、像闪电一样的白光。
整个树冠都在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树叶在剧烈抖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树自己在抖。
沙沙沙沙，声音大得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
白岑跑到树下。
叔叔已经站在那里了，脸色发白。
科恩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数据在疯狂跳动。
“怎么回事？”白岑问。
叔叔没有回答。
科恩先开口了。
“能量输出失控了。峰值超过了安全范围的三倍，还在涨。”
白岑抬头看着树冠。
白光一闪一闪的，刺得眼睛疼。
她能感觉到树心的晶石在剧烈震颤，像要裂开一样。
“是我是我。”白岑说。
“是我的能量输入太强了。它吃不消。”
李光拄着拐杖赶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拿出检测仪，对准树干。
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也变了。
“能量输出已经超过了历史最高峰的四倍。”
他看着白岑。
“它吃撑了。”
叔叔转头看着白岑。
“能不能把能量收回来？”
白岑摇头。
“不行。能量已经输入进去了，收不回来。”
科恩在旁边喊了一声。
“又涨了。五倍了。”
整个树冠的白光越来越亮，亮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树根在动。
能源树的根系深入地下数百米，覆盖了整个星球。
现在那些根在收缩，在痉挛。
白岑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树在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是能量层面的。
像一个吃撑了的人，胃要炸开，但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必须想办法疏导。”李光说。
“如果不疏导，能量会从树冠直接释放，整个星球都会被波及。”
科恩问：“怎么疏导？”
李光看着白岑。
“白姨，你能不能再进入它的核心？把多余的能量引到你的意识里，然后慢慢释放？”
潇优在旁边摇头。
“不行。太危险了。她的意识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能量。”
白岑看着树冠。
白光还在闪，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树在叫她。
不是思念，是求救。
“我可以。”白岑说。
潇优抓住她的手臂。
“你会死的。那具身体是母巢制造的，但意识是你的。如果能量过载，你的意识会被冲散。”
白岑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潇优没有说话。
他放开白岑的手臂，走到树下，伸手按在树干上。
机械手贴着树皮，蓝色的光从关节处渗出来，顺着树皮的纹路蔓延。
他闭上眼。
白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叔叔问。
潇优指着能源塔的方向。
“把多余的能量导入能源塔。能源塔有储能装置，可以暂时储存。”
科恩摇头。
“能源塔的储能容量不够。最多只能存百分之十。”
潇优说：“百分之十就够了。剩下的，通过跨星系能源通道送到蓝星。”
白岑愣了一下。
“蓝星？”
“对。蓝星的储能塔刚升级过，容量够。而且蓝星那棵树也能吸收一部分。”
叔叔看着科恩。
“可行吗？”
科恩在平板上快速计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控制能量输送的速度和方向。稍有偏差，通道就会崩溃。”
白岑说：“我来控制。”
潇优看着她。
“你确定？”
白岑点头。
“我的意识和两棵树都是同步的。我能做到。”
潇优沉默了几秒。
“好。李光，你负责监测数据。科恩，你负责能源塔的接收。叔叔，你负责协调。”
所有人同时点头。
白岑走到树下，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她把意识探进树心。
晶石在剧烈震颤，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能量从裂缝里喷出来，紊乱无序，像一匹受惊的马。
白岑没有去压制它。
她顺着能量的方向，引导它流向树冠顶端的能源通道接口。
能量一开始不听话。
它乱窜，像没头苍蝇。
白岑不急。
她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能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往通道的方向推。
像牧羊人赶羊群，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地赶。
能量开始移动了。
从树心到树干，从树干到树冠，从树冠到通道接口。
李光在旁边报数。
“能量输出开始下降。从五倍降到四倍了。”
科恩在能源塔那边喊。
“塔接收到能量了，储能装置正在充能。目前百分之二。”
潇优站在树下，机械眼盯着树冠。
“蓝星那边呢？通道接通了吗？”
叔叔在通讯器里联系秦枫。
“接通了。秦枫说蓝星的储能塔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收。”
白岑把一部分能量导入跨星系通道。
她能感觉到能量穿过通道，从米诺星到蓝星，速度快得像光。
蓝星那棵树接收到了能量。
它在吸收，在转化，在储存。
它的能量输出开始攀升，但幅度不大，在安全范围内。
“蓝星接收正常。”叔叔说。“储能塔目前百分之五。”
白岑继续引导。
能量从树心到通道，从通道到蓝星。
树冠的白光开始减弱。
从刺眼变成耀眼，从耀眼变成明亮。
晶石的震颤也慢下来了。
裂纹没有扩大，有些小的裂缝甚至开始愈合。
李光报数。
“能量输出降到三倍了。”
科恩报数。
“米诺星能源塔储能百分之十五。”
叔叔报数。
“蓝星储能塔储能百分之十二。”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白岑不敢放松。
她继续引导能量，一分一秒都不能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光报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能量输出恢复正常。”
白岑睁开眼。
树冠不再闪光了，恢复了平时那种柔和的、金黄色的光。
树叶不再抖动，安静地在风里摇。
地面不震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白岑松开手，腿一软，差点倒下。
潇优扶住了她。
“没事吧？”
白岑摇头。
“没事。就是累。”
李光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
“能量输出稳定在安全范围内。储能塔充能百分之八十，需要慢慢释放。”
科恩从能源塔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
“塔没事。所有设备运行正常。”
叔叔也走过来，看着白岑。
“你救了这棵树。”
白岑摇头。
“是它救了自己。我只是帮它把吃多的东西吐出来。”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白岑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太累了，不想站着。
潇优在她旁边坐下来。
李光也坐下来。
三个人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白岑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树心的晶石在旋转，稳定，有力。
能量流动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顺畅。
树没有怪她。
它知道她是想帮它。
“对不起。”白岑轻声说。“喂你太多了。”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没关系。”
白岑笑了。
她靠着树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