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赵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如今外面都开始传了，这事便不能再装不知道。”
“男孩子脸皮厚些，别人说几句没什么。笑盈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天天往酒楼跑，本来是在正经帮忙，传久了难免有人嘴上没把门。”
刘氏立刻点头，她方才躲在墙根听了那么久，最开始只觉得好笑，如今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咱们直接问狗娃？”
“你现在冲过去问，他八成能一头钻灶膛里。”
赵氏想到孙子那副平时什么都敢说，一碰上这事便耳朵发红的样子，自己先乐了。
“先看看再说。真有那个心，藏也藏不住。”
……
结果根本没让她们等多久，傍晚时分，家里忽然来了个媒婆。
不过跟常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媒婆是替城南一户开绸缎庄的人家来的，那家姑娘年纪与狗娃相当，识字，会算账，家里还有两间铺面，听说脾气也稳当。
媒婆从进门以后嘴几乎就没停过，“老夫人，大奶奶，我跟您二位说，这姑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小时候就跟着母亲看铺子，十几岁便能自己对账。家里兄弟也争气，往后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虽说王家前头还摆着一个多年没动静的王明远，可也没有叔叔一日不成亲，侄子便全都跟着耗下去的道理。
何况狗娃年纪也到了，赵氏端着茶，听媒婆说了几句，忽然与刘氏对视了一眼。
婆媳两个什么都没说，可目光一碰，心里瞬间便有了主意。
狗娃今日难得早回家一趟，刚进屋没多久便赶上这一出，此刻坐在旁边，整个人明显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刘氏装作没看见，还顺着媒婆的话往下问，“她平日在家可常下厨？我家这孩子自己就是做吃食的，倒不用媳妇天天围着灶台转，只是两个人以后过日子，总得知道彼此喜欢什么。”
她嘴上问的是姑娘，眼睛却从头到尾落在狗娃脸上。
媒婆一拍大腿，“会！怎么不会？虽说家里也有下人，可姑娘家哪能连灶房都不认识？逢年过节也会亲手做几道点心，而且人家脾气是真好，家里上下没一个说她难相处的。”
狗娃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丝毫反应。
媒婆见没人接话，又赶紧添了一把火，“而且人家识字，账也看得懂。小东家外头这么多酒楼铺子，以后真进了门，不管家里外头都能搭把手。这样能干又懂事的姑娘，京里如今真不好找。”
狗娃依旧没什么反应，只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盏，明显连顺着问一句叫什么名字的兴趣都没有。
赵氏看见这里，眼底已经多了点笑。
刘氏心里也有数了，偏偏还故意把话递过去，“人家说了半天，你倒是表个态。这样的姑娘，你觉得如何？”
狗娃终于抬起头，脸上却平静得很，“听着挺好，不过不用再问了，我没打算跟人家议亲。”
媒婆脸上的笑顿时停了半瞬。
“这……”
她显然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快，赶紧重新笑起来，“小东家这话可说早了。我给人说了这么多年亲，这样条件的姑娘真不多，要不先约个日子见上一面？合不合眼缘，总得见过才知道。”
狗娃连犹豫都没有，“不用了！”
他说着把茶盏放下，语气也认真了些，“人家姑娘条件好，更不能白耽误人家的工夫。我心里没有这个打算，把人叫出来见一场，回头还是不成，平白让人多想。”
赵氏与刘氏又看了一眼，这回连眼神里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媒婆却还不死心，“小东家可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模样也好，家底也清白，性子还稳……”
“没有！”狗娃摇头，“人家挺好，是我没这个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媒婆也不好再硬撮合，只能把笑重新圆回来。
“也是，婚姻大事总得孩子自己愿意。那今日我先不多说，以后若再有合适的，我再来跟老夫人和大奶奶提。小东家年纪也不算太大，多看看总没有坏处。”
刘氏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去，等院门一关，她脚步顿时快了。
刚回正房，赵氏已经端着茶坐在那里等着了。
狗娃察觉气氛不太对，刚想找个借口起身，赵氏先开了口。
“坐下。”
狗娃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赵氏看他一眼，开口道：“方才那个姑娘，你真觉得不好？识字，会算账，家里也做生意，这几样听着不都挺合你的脾气？”
“没有啊，人家挺好的。”
“长相不合你眼？媒婆方才可是夸了半天。”
狗娃更糊涂，“我又没见过，我哪知道长什么样？”
“她家里做买卖，你嫌人家一身铜臭？”
狗娃差点被这句话问笑了，“奶，我自己开酒楼，真论铜臭，我身上的味怕是比人家还重。我嫌这个做什么？”
赵氏点了点头，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那就是心里有人了！”
狗娃整个人一下僵住。
旁边一直装作老老实实嗑瓜子的猪妞动作也停了，两只眼睛瞬间亮起来，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王大牛坐在最边上，还没完全绕明白，先茫然地看了看门口。
“有人？谁啊？咱家这几日来客人了？”
刘氏回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闭嘴，听着。这会儿没问你。”
王大牛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只能老老实实闭嘴，可眼睛还在儿子和老娘之间来回转。
赵氏压根没理这个大孙子，只盯着狗娃。
“怎么？还打算装？”
狗娃喉结动了一下，“我装什么了？”
“行，那我问得再明白些。”
赵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里已经带上了笑，“你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姓常？”
狗娃“腾”一下从脸红到了耳朵，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掀了锅盖，连桌上的茶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屋里先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猪妞“噗”地一声笑喷了，嘴里的瓜子差点全飞到桌上，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已经笑得直抖。
王大牛这回终于听懂了，他一脸恍然大悟，声音瞬间拔高，“原来狗娃你心上人是笑盈！”
“爹！”狗娃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能不能小点声！”
王大牛被儿子吼得一愣，随即又觉得挺委屈。
“这屋里又没外人。”
“你那嗓门隔着两条巷子都快听见了！”
狗娃脸红得都快赶上后厨灶膛里的火，恨不得现在就把亲爹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