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能有多少时间?”萧镇渊猛地停住脚步,眉头拧成一团,“锦衣卫的暗线虽然慢,顶多十几日,京城也能收到消息。
等朝廷知道咱们毁驿潜逃,必然震怒,到时候圣旨一下,给他节制诸卫的权力,嘉峪关的周凛都未必靠得住!”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行,不能等他到嘉峪关。
必须在半路上解决掉,武承业不能留,那些罪证账册也不能留!
只要武承业死了,账本烧了,就算他有初始的钦差敕命,没了人证物证,也查不到本督头上来。
大不了最后咱们往关外一退,吐鲁番那边早就谈好了,给地盘给牛羊,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柳泉心里一跳,连忙问:“都督的意思是……半路劫营?”
“对。”萧镇渊指着舆图上“惠回堡驿”的位置,“惠回堡那地方,四面全是戈壁平滩,无险可守。
驿站就一圈矮土墙,最适合骑兵突袭。
他一路过来,人困马乏,夜里防备最松。
咱们派精锐亲兵夜袭,声东击西,先打他的辎重营,把他的护卫兵力都吸引过去。
再趁乱摸进驿馆,杀武承业,烧罪证。完事立刻撤,不许恋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周虎去。他是亲兵队长,跟着我多年,身手好,下手稳。
带一队人,够了。
就今晚动手,趁他们刚到惠回堡,立足未稳。
记住,重点是武承业和罪证,辎重不重要,能烧就烧,烧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人杀了、证烧了,就是大功一件。”
“属下这就去安排。”柳泉连忙应下,转身出去传令。
周虎接到命令,当即点了一百名精锐亲兵,各骑快马,带了火把、引火油。
趁着天色还没黑,绕戈壁小路,提前摸到了惠回堡驿西边的沙丘后面埋伏起来,只等三更动手。
而此时的钦差队伍,刚过赤金湖驿,一路往西,正往惠回堡驿进发。
从肃州西驿出来这一天多,戈壁越走越荒凉,路两边的沙丘连绵起伏,像一道道黄色的浪。
风卷着细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天地开阔,人烟绝迹,连只飞鸟都少见,越走越让人觉得天地之大、人身之小。
赵定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的天色,勒住马缰,回头对赶上来的何明风道。
“大人,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惠回堡驿了。
那地方就是个戈壁小站,几间土房,一圈矮墙,四面漏风似的,无遮无拦。
依我看,咱们得小心,萧镇渊现在肯定急了,驿路没困住咱们,他指不定就得动武的。惠回堡这地形,最适合夜袭劫营。”
何明风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开阔的戈壁,沉声道:“赵老兵是觉得,他会对武承业和罪证下手?”
“十有八九。”赵定山沉声道,“武承业是他老部下,知道他太多底;那些账册、书信,更是桩桩要命。
他现在退无可退,再不搏一把,等咱们到了嘉峪关,朝廷圣旨一到,他就更没机会了。
肯定会在半路上来一手,劫人烧证。”
陆瞻也催马上前,沉吟道:“而且必定是声东击西的老套路。
辎重营看着人多物杂,最像要害。
他必然先派人大张旗鼓打辎重,喊着烧粮草抢物资,把咱们的护卫兵力都吸引过去。
真正的主力,肯定偷偷摸去驿馆,直奔武承业和罪证库房。”
“既然知道他的路数,那就将计就计。”何明风微微一笑,看向赵定山,“赵老兵,你经验足,你说怎么布防?”
赵定山当即侃侃而谈:“简单。辎重营就放在驿馆南边的空地上,故意摆得防守薄弱点。
就留十几个兵守着,火把多插几个,看着稀松,引诱他来攻。
两侧沙丘后面,埋伏下精兵,等他的人都扑到辎重营了,伏兵四起,反包抄他的后路。”
“驿馆那边,看似人少,实则重兵把守。”
他继续道,“武承业关在最里面的土屋,门口放两队亲兵,墙根下都布上暗哨。
他要是真派人去劫,正好撞进来,有来无回。
白兄弟带锦衣卫精锐,埋伏在西边沙丘后面,负责截他的退路。
沈大人带亲兵守驿馆核心,我带一队人居中策应,哪边吃紧往哪边去。管保他来多少,留下多少。”
“此计甚妙。”何明风点头,“就按这个布置。沈兄、白兄,劳烦二位。”
沈安和白玉兰齐齐抱拳:“遵命!”
队伍抵达惠回堡驿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沙丘后面了。
残阳把戈壁染成一片暗金色,小小的驿站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矮矮的夯土墙,五六间土坯房,看着简陋又脆弱,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刮塌。
驿丞早就跑了,院子里落满沙尘,墙角还堆着些干枯的骆驼草,看着荒废已久。
众人按布置分头行动:辎重营卸在驿馆南侧的空地上,十几辆大车围成一圈,就留了十几个亲兵看守。
稀稀拉拉点了十几个火把,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巡逻的兵也走得慢悠悠的,看着防备松垮得很。
白玉兰带着三十名锦衣卫精锐,悄悄绕到西边的沙丘后面,人马都衔枚,兵器裹了布,连火把都没点,藏在阴影里,远远望去根本看不见人。
驿馆里面,沈安带着五十名亲兵,守在武承业住的土屋周围,墙根下都站了暗哨,刀都出鞘,却都隐在暗处,外面看不见半点火光。
赵定山带着二十名轻骑,在驿馆东侧的土坡后面藏着,盯着南边的辎重营方向。
何明风和陆瞻在驿馆正中的屋里,对着舆图,低声商议后续西进的路线。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昏黄,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武承业被关在里屋,手上戴着手铐,门口两个亲兵守着。
他听见外面人来人往,搬东西、布置岗哨,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萧镇渊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也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了,萧镇渊肯定想杀人灭口。
可武承业又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萧都督兵多将广,说不定真能派人救他出去,总比跟着钦差进京受审、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强。